孟云不明就里:“什么声音啊?”
“翠湖湾别墅外那个男人说的话……不用理他,小瘪三一个。”林祁然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好熟悉。”
孟云想了想:“你当时应该拍张照片,这样或许能知道是谁。哪怕是车的照片也行啊。”
林祁然确实没想到这个,说起来对于手机这样的东西,他都感觉很陌生,生活技能还在,可是过往的那些事像鸡蛋一样,全都被打破了,无论如何也捡不起来。
林祁然沉默着进了屋子,他拿出日记本,一页页翻看起来,有些草草带过,有些格外仔细。
孟云坐在桌前,托着腮望向窗外,思索着前因后果,脑子里排列出了无数种可能,比如罗莺是杀人凶手,她的动机是什么,以及张文博、林建以及包养她的陆善云,这些人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这么说来,林祁然说的人,有没有可能是陆善云呢?
孟云怀揣着好奇,从手机里翻找出了陆善云的照片……他的照片很好找,毕竟是S市赫赫有名的企业家,一搜他的名字,新闻一大堆。
大部分都是出席了什么会议,投资了什么项目,参与了什么活动,中间还夹杂着一点八卦消息,比如他的儿子女儿以及老婆的消息,还有一两桩员工讨薪案……
这些小新闻不足为奇,不论是哪位企业家,都会有如此的反面消息。正所谓生意场上的人,就没有真正干净、毫无黑料的。
孟云把手机推到林祁然手边:“你看看,你说的人是他吗?”
林祁然直勾勾地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变得不可置信:“孟云,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孟云深吸了一口气:“他叫陆善云,算是罗莺的情人吧……至少他们有不正当的关系。你梦里真有他的声音吗?”
林祁然很肯定:“是,一听那个声音,我就感觉特别熟悉。”
“意思是说,那件事情的现场,除了罗莺,除了林建与张文博,还有陆善云在?”孟云又问起来。
林祁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林建与张文博我记不起什么。”
孟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你一直将林建与张文博当成凶手,如果记不起来,又为什么会……”
林祁然合上日记本递过去:“说来话长,你把日记看完就明白了。你应该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碗面。”
孟云接了过来:“好。”
林祁然看着她展开了日记,翻到了中间的某页后,才抬脚去了厨房。记不清什么时候,自己买了几包泡面放在那里。
今天早上看到的时候,他隐约感觉自己好像会煮……这会儿凭着想象加上潜意识,接了一锅的水,放在炉灶上,旋转起了按钮,很快打开了液化气炉灶。
看着那扑腾而起的火苗,林祁然表情冷淡,他心想骨子里会的东西,还真是永远记得。哪怕说不清楚了,仍然会做。
这边的孟云翻到了上次看的地方,她从2016年10月17日看起,当时估计林祁然也受不了了,他在日记里写下了许多励志的话,甚至把这些话贴到了房间里:恶梦总会过去的、真相会水落石出的。你必须要做的事,是赚到生活费,养活自己。
林祁然也是那段时间开始打工的,他在附近找了一个工地,干一些搬砖、背沙、和水泥的体力活。
他虽然性格阴郁古怪,但是人勤快也聪明,在那地方干得还不错,甚至还有位老师傅想收他为徒,教他砖工活。
可想而知,林祁然拒绝了。因为他没有那个心境去学什么手艺,满心满脑想的是,养活自己才能报仇。
日记里,每一次拿到工资,他都郑重其事地写上了金额,一般是两三百块钱一天,干一次活结一次。
这些内容,字里行间透着艰难,可隐隐也有希望的味道。孟云极为理解,她知道身体的劳累,睡一夜就可解。可是精神上的疲惫,却是迟迟也无法消退的。
林祁然安稳地过了一段时间,如果没人来招惹他,他估计能安稳许久,可是偏偏事与愿违……
那一天是10月29日,林祁然干活时,包工头叫了他与另外两个人去帮忙扛一些水电材料。去的地方正是宏兴北路的华茂投资公司。
当时那里停了两辆废旧的货车,有两个人在车旁边抽烟,一边抽,一边调侃着车跟女人的关系。
其中林建就说:“车旧了都得报废,那玩腻的女人,自然也是了。”
张文博似笑非笑:“咱们玩腻的女人哪止才两个?不过是玩物罢了。永远有新的,层出不穷。”
林建表情淡淡的:“你是说姓岳那个?”
“死了哪百年了,下辈子投胎了,一样是个不要脸的。”张文博满脸鄙夷。
这边的林祁然干着活,越听越觉得这两人恶心,所以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番,回去之后,还把这两人的特征画像画了出来,连同他们聊天时对对方的称呼也一并写了出来。
当然,当时林建和张文博并没见到他,林祁然对他们最多也是厌恶,谈不上怀疑,真正有交集的,却是三天之后。
那一天,大约是晚上八点,林祁然在打工回来的路上,见到了罗莺,当时她画着美艳的浓妆,一身性感的长裙外披了一件长棉袍,极有风情。
夜风中,她的卷发微动,香气袭来,路过林祁然身边时,她习惯性地向他抛了一眼媚眼……
这个行为或许是罗莺的本能。毕竟像林祁然这样高大有型的男人,她是会多看一眼的。
就这一眼,林祁然当场石化,因为他看到了罗莺眼皮上浓浓的黛紫眼影,以及眼下的那颗泪痣,这些都梦里那个画面,一模一样!
在他呆愣的时候,罗莺早就走远了,林祁然回过神来,快步跟上,或许是跟得太近了,他身上的汗味以及石灰水泥灰尘飘忽了过来,罗莺有些不悦,骂了一句:“你还来劲了是不是?”
林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等一下,我问你,你认识我吗?”
罗莺无语地甩开了他的手:“神经病呀你!”
这时已经八点过了,绿绿酒吧已经到了营业时间,罗莺本就迟到了,经理走了出来,拽住她的手腕叫她快进去,罗莺才逃命似地要跑进去。
林祁然着急地看着她的背影,对那经理说:“你放开她!”
经理压根没理他,舞台快要挂空了,他急得火烧眉毛,哪有空来理这民工一样的男人?
绿绿酒吧的门外,客人来来往往,却没多少人注意林祁然的举动,林祁然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回去,等下次再去找罗莺。
回去的路上,感觉不对,总感觉身边有人跟着自己,林祁然在长期的逃难与奔波过程中,早就练就了一身的躲避能耐。
他故意隐匿在巷子的拐角,没一会儿,有两个男人就一路追了过来,看见没人,在那里四处张望起来。
让人惊奇的是,这两人正是林建和张文博!因为画了像,所以林祁然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华茂投资公司院里那两个男人。
林祁然正纳闷着,他们说起话来,林祁说:“咦,那人哪去了?”
张文博张望一阵:“没看见了。我说你刚刚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可能是那个男的,长得都不一样!”
林建一脸疑惑:“听着不对劲,他说话的动作和声音真的一模一样,那会儿不也这么求着咱们放过他女朋友?呵呵,傻冒!”
两人站在原地说了几句后,摇了摇头往巷子另一头走了,剩下林祁然目瞪口呆!
那件事情自己每天都梦见,与他们嘴里说的,正是同一件事!他们就是杀人凶手!
从那天起,林祁然分头调查了起来,一方面追踪罗莺,想要催她说出真相。另一方面,暗自调查林建与张文博的信息,甚至悄悄布置了那间地下室。
林祁然要报仇,他要杀了林建与张文博,为女朋友报仇。
当年孟云见到林祁然,也是这段时间,此后发生的一切,都与日记结合了起来,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孟云面前。
此后不久,刘丽丽死了,林祁然消沉了一段时间,出于愧疚之心,也出于线索的断裂。不过杀死林建与张文博的念头在刘丽丽意外死后更加确定。反正自己的目标,也只剩下了他们!
孟云看到这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若是出现得早一些,早点发现这些事,说不定刘丽丽不会死?
至少自己能告诉林祁然,有痣的就是罗莺本人啊……不过这些假设没有意义,当时孟云也把林祁然当成了杀人狂,保护了罗莺许久呢。
所以说,命运有时候挺讽刺的,你以为的凶手只是受害者。你以为的弱女子却是知情不报的目击证人。
孟云正想着,房门吱呀一声,林祁然端了一只大碗走进去,同时飘过来的,是方便面的香味以及某种烧糊的味道。
那只大碗满满当当,水加得太多了,面又煮得太碎了,里面的荷包蛋不知道怎么操作的,局部变得焦黑。气味闻起来又香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