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振兴通知村干部开会之际,赵老蔫和沈长河正在密谋大事。
“好,我正吃饭呢,一会儿就去村委会。”赵老蔫挂掉手机,旋即眉头微蹙道,“昨晚上郭学文找吴振兴喝酒,然后一夜没回来,这大中午的突然回来了,还要召集村干部一个小时后开会。这是啥意思呢?”
沈长河坐在一旁抽着烟,思忖琢磨着,“爸,对于咱们来说,应该不是啥好事儿。莫非,他吴振兴起死回生了?”
赵老蔫微微点头,“极有可能。毕竟这家伙福大命大,之前多少次劫难,都能躲过去。”
“就算起死回生了,那么找你们紧急开会,能说啥事儿呢?民俗街停工?抓到卖劣质红砖的了?”沈长河仍旧猜测着。
“好了,别瞎猜了,我去看看就知道了,你等我消息。”赵老蔫起身,拿着烟锅子要出门。刚走到门口,突然转头看向沈长河,“对了长河,有空让玉洁去卫生院看看她妹妹。”
“嗯,我知道。”沈长河笑着点点头。他心里清楚,老丈人的实际意思是,让妻子借看小姨子的机会,观察观察孙大嘴的病情。其实,他和赵老蔫此时都不希望孙大嘴醒过来。一直疯下去,他们俩做过的孽就无人知晓了。
沈长河本想找人暗中控制孙大嘴的药量,让他永远都康复不了,但是却被赵老蔫给否决了。
赵老蔫称,百密必有一疏。更何况卫生院人多眼杂,很容易暴露。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孙大嘴什么时候康复,只能听天由命了。
赵老蔫来到村委会后,与会的村干部几乎都来了。吴振兴见人都到齐了,就提前了十分钟开会。
吴振兴说道,“今天这么着急叫大家来开会,是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民俗街的项目从今天开始全面复工,至于已经垒起来的砖墙,以及那些残次品红砖,该拆的拆,该扔的扔!”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把垒起来的砖墙都拆了,那可是要损失一大笔钱的。
陈江海建议道,“吴书记,用不着拆了吧?有的建筑根本不住人,只是一面用来展览的墙而已。也就是说,只拆掉房屋,保留院墙,这样可以省下不少钱呢!”
三组组长赞同道,“是啊。你现在一刀切,全都拆了,这也太浪费了。民俗街的钱可有老百姓的股份,他们的钱可都是从土里刨出来的,在酷热天里晒出来的。要不,到底拆不拆,把股东都找来,举手表决吧。”
另外几个组长也七嘴八舌的不同意拆除,持着能对服用就对付用的观点。
“好了,大家安静。”吴振兴抬起手,一脸正色道,“我十分理解你们的心情。一,觉得拆了太可惜了,有点浪费。二,是为了村公司,也可以说是我,减轻压力。对吧?”
陈江海等反对拆除者点了点头。
吴振兴继续说道,“好,我很感谢大家能为村公司和我着想。但是,我想问一下你们。如果是你们家盖房子,买到了残次品红砖,你们是继续盖,还是扒掉?当然了,包括院墙。”
陈江海等反对者面面相觑,开始犹豫不决起来。
吴振兴扫视了一眼陈江海等人,微微笑道,“都希望扒掉吧?你看看,涉及到了个人的利益,就不会在意别的了。所以呢,钱还可以挣,但是质量一定要有保证。这一条民俗街,不是我个人的,他是全村的,是所有入股村民的共同财产!”
陈江海等人沉默着。
吴振兴越说越动情,“这一条民俗街,绝不只是建给我们这一代人发财致富的。它更是我们富强村的全体村民,留给我们子子孙孙的聚宝盆!建筑材料质量不行,几年后,十几年后,甚至几十年后,房子就塌了,墙体就倒了,能行吗?”
陈江海等反对者面露尴尬。
一个小时后,会议完毕,一致通过将盖了一半的建筑全部拆除。
方强带着工程队来了,随着吴振兴一声令下,几辆推土车开始拆除建筑,瞬间腾起一阵阵烟尘。
两个小时后,民俗街项目现场成了一片废墟。所有人望着那一片废墟,心中都不是个滋味儿。
三天后,民俗街上的建筑残渣已经被清理干净,那些剩余的劣质红砖也被销毁了。
紧接着,东方砖厂拉来了若干车新的红砖。
此时此刻,民俗街项目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所有都处理完毕,吴振兴也算是松了口气,项目终于可以继续往下进行了。
可是,刚回到村委会,便看见了办公桌上的一封信。吴振兴拆开信看了看,原来是徐四平的辞职报告。
吴振兴急忙来到了徐四平家,但是发现只有徐四平的妻子在家,而不见徐四平的踪影。
“嫂子,老徐呢?”吴振兴问道。
徐四平妻子纠结片刻,“不在家。”
“我知道不在家。”吴振兴看得出来,对方是在敷衍,“老徐他现在人在哪儿?”
徐四平妻子吞吞吐吐,“老徐他去外地打工去了。”
“啥玩意儿?去外地打工?”吴振兴愕然不已。
徐四平妻子叹道,“老徐他说没脸在这个村呆了,更没脸在村委会干了。但是家里还有地,又不能全家搬走,只好以打工的名义,躲着你们了。我估计啊,也就过年能回来了。”
“哎呀,这个老徐,这不是胡闹吗!”吴振兴焦急不已,“嫂子,他啥时候走的?”
徐四平妻子纠结着,“老徐不让我说。”
“嫂子,现在都啥时候,你赶紧说吧!”吴振兴急道,“没有人责怪老徐,是他自己想多了!”
徐四平妻子打量了一下吴振兴,犹豫片刻,“呃……走了两个多小时了,好像是下午三点去大连的火车。”
吴振兴低头看了看表,已经两点了,急忙转身往外跑。
本来正常需要一个小时去县城的路程,吴振兴骑着那辆嘉陵125五十分钟便到了绥海火车站。
吴振兴到达火车站的时候,已经开始检票了。他抻着脖子,翘着脚张望着。
“老徐!徐四平!老徐!徐四平!”
此时,正在检票的徐四平发现了吴振兴,匆匆要过检票口。同时,吴振兴也发现了徐四平,强行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一把拽住了刚过检票口的徐四平,“老徐!站住!”
站前民警见状,以为要打架斗殴,“喂,干啥呢!消停点儿!”
吴振兴拽着徐四平的衣服,像拎着一只小公鸡似的,将徐四平拽到了车站外的拐角处。
徐四平挣脱开吴振兴的手,急了,“哎呀,拽我干啥!马上就要发车了!”
“发个屁车!你哪儿都别想去!老老实实回村当你的会计兼文书!”吴振兴愤怒道。
徐四平瞬间崩溃,一副哭腔,“吴书记,我真的没脸在干了!由于我的错误,让咱们村公司损失了那么多钱!”
“老徐,我不是说过了吗?没有人怪你!要怪就怪那个骗子!说实话,红砖那么便宜,就算不是你,换做我,我也有可能也上当呢!当时的红砖是好好的,谁也想不到放了几天就脆生了!”
徐四平红着眼睛,打量着吴振兴,“吴书记,你真的这么想的吗?”
吴振兴一脸认真,“当然!所以啊,你还想往哪儿跑啊?你都快六十了,还打个啥工啊!赶紧跟我回去!”
徐四平感动不已,“振兴啊,我在富强村当了二十多年的会计兼文书,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村支书!”
吴振兴只是笑了笑,转身朝摩托车走去,徐四平背着行李包,紧随其后。
殊不知,富强村又将有一件大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