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的老人回来了,民俗街仍在建设,看似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重新确定贫困建卡户,已经临近了结束时间。
就在这时,富强村村委会接到了上级通知,称三天后县扶贫办主任要来富强村视察精准扶贫进展。
提前一天,郭学文便来到了富强村,要求吴振兴务必要做好接待工作。
吴振兴笑了笑,“扶贫办的薛主任来视察,那是他的工作,有什么好接待的。”
郭学文说道,“振兴啊,道理我知道,但千万不能怠慢了。至于原因,你应该懂得。”
“嗯,明白。”吴振兴当然懂,毕竟现在是扶贫攻坚的关键时刻,富强村的扶贫如果有问题,这不但对富强村不好,更会影响到整个西河乡的扶贫成绩。
郭学文突然眉头紧锁,面带忧虑,“振兴,我最近可听说了富强村一些不好的传闻。”
“郭书记,我知道您要说啥。”吴振兴说道,“自从重新核查建卡贫困户,富强村比穷成风啊。”
郭学文点点头,“对,我听说佟满林把砖房过户给了自己儿子,然后和老伴搬回了快倒塌的老房子。有这事儿吧?”
“确实如此。”吴振兴点点头,“最近一直找我,希望能把他们老两口子纳入建卡贫困户。而且,这种情况的,还不止佟满林一家。比穷、比困难、比谁惨,一个恨不得都回到解放前。”
“这种思想很危险啊,决不能听之任之,做事一定要有原则。”郭学文忧虑道,旋即又问,“对了,上次你和我说,通过文艺轻骑兵的宣传,富强村对扶贫政策和认识,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是吧?”
吴振兴面露尴尬,“嗯,当时宣传效果好不错。但那时候贫困户已经确定,还没有重新核查建卡,也没有涉及到个人利益。”
“哦,我懂了。”郭学文恍然明白,“现在重新核查,重新建卡,一看见有利益,那些认识和理解,就都抛到脑后去了。”
吴振兴叹道,“这是顽疾啊,想要去掉病根,很难。”
“不管怎样,赶紧抓紧核查,其他村的都已经核查评审完毕了,就差你们富强村了。”郭学文道。
吴振兴道,“等薛主任视察完,我就把新的建卡贫困户档案确定下来。”
郭学文问道,“明天薛主任来了,像佟满林那样的装穷的,一旦出来闹事,你打算咋办?”
吴振兴思忖片刻,“郭书记,您放心好了,我有办法。”
郭学文看着吴振兴,点点头,“好。这一年来,富强村出的事儿够多了,不能给西河乡的扶贫成绩单上抹黑了。”
吴振兴一听这话,认为郭学文这是在表达不满,“郭书记,我……”
郭学文抬手拦话,“振兴,你别误会。正因为你认真做事了,才会遇到那么多阻力。那些在其位不谋其事的,自然过得风平浪静。我的意思是,在阻力和压力面前,把那些负面影响压到最低,把美好的结果更好的展现出来。明白吗?”
吴振兴点点头,“我明白,郭书记。”
次日上午,县扶贫办的考察组来到了富强村,富强村村委会的主要干部陪同参观考察,郭学文等乡里主要领导也来了。
考察组先后参观了富强生态农业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康乐养老院和填坑后的试验田。面对富强村在短短一年中的实质变化,薛主任给予了富强村村委会,尤其是吴振兴高度评价。
薛主任站在试验田边上,望着一望无际,即将成熟的田野,向吴振兴说道,“吴振兴同志,你果然是一个能人啊,郭书记没有看错你。当时他举荐你当村支书的时候,我和主管扶贫的杨副县长都不太相信。毕竟,之前两任村支书,花了五六年,耗费了巨大的财力和和精力,都没有把富强村扶起来。”
吴振兴谦虚地一笑,“薛主任,这可不是我的能力强,最主要是十八大以后,党和政府的政策好,再加上县里和乡里的相关领导给予帮扶指导,才让我们有信心和空间来发挥嘛!”
薛主任笑道,“郭书记,不愧是你手下的兵。不仅有能力,还很会说话啊,哈哈。”
郭学文陪笑道,“薛主任,你看参观的差不多了,咱们去乡里吃顿饭吧。”
薛主任摆了摆手,“不不不。”
郭学文接过话茬,“您放心,保证是简简单单的家常便饭,绝对不会违背八项规定。”
“我不是这个意思。”薛主任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吃饭不着急,咱们再去建卡的贫困户家里走访走访吧。”
郭学文一愣。
薛主任打量着郭学文,“郭书记,有啥难处吗?”
吴振兴接过话,“薛主任,这有啥难处啊。实实在在,您随便走访。”
郭学文看了眼吴振兴,本想帮吴振兴避过走访,这样可以省去那些装穷的村民闹事。谁成想,薛主任主动要求走访。没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走访时遇到啥事儿,也只能硬着头皮解决。
吴振兴和郭学文陪着考察组深入了建卡贫困户家中,慰问了一些扶贫工作的反馈情况,得到的答复很正面,基本都是夸赞党和政府好政策,以及在吴振兴带领下的村委会的功劳。
就在吴振兴以为走访完毕,准备带着考察组去乡里吃饭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一对六十多岁的老两口子,穿的衣衫褴褛,穿的鞋都破了一个洞,双手举着牌子,牌子上头写着“救救穷人”和“还我公理”几个大字。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吴振兴之前向郭学文提到过的佟满林夫妻俩。
赵老蔫一看佟满林来“告御状”了,心里笑开了花,他要看看吴振兴当着扶贫班主任的面儿咋应对。
一旁的徐老四此时暗自叹了口气,心里头替吴振兴着急。心想,薛主任要是信了佟满林,富强村和西河乡的扶贫工作那就是没做到位,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薛主任一看佟满林这架势,看了看郭学文,又看了看吴振兴,“吴书记,富强村果然是全县最大的贫困村啊,竟然到现在还有这么穷的老百姓。我想问问,你们的精准扶贫,是不是还有死角?”
吴振兴刚要说话,但听佟满林发出了极度可怜的哀嚎。
“扶贫办的领导,救救我们老两口子吧!我们都这样了,也不给我们评贫困户,哪有天理啊!”
徐四平和陈江海等陪同人员,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谁也不想得罪人。
“佟老三,你有俩儿子,装啥贫困户啊?”张慧娟看不下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上个月你把自己住的大砖房过户给了你小儿子。为了骗扶贫补助,你是可是费尽心思啊!”
郭学文和吴振兴此时都感激地看了眼张慧娟。
薛主任打量着佟满林,“是这个情况吗?”
佟满林带着哭腔,“啥叫骗扶贫补助啊,简直胡说八道嘛!我虽然把房子过户给了小儿子,那是因为小儿子要结婚啊!现在我们老两口子,身体不好,还住着漏风的土房子。一年指望那点口粮田,好几个月才吃一回肉。”
薛主任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郭学文说道,“佟满林,你有两个儿子,应该不至于穷成这样吧?”
佟满林叹道,“小儿子要结婚了,我拉了三十多万的饥荒啊!我们家本来还算可以,但是女方彩礼又要的那么高的彩礼,没办法啊!二十多岁的人,哪能不娶媳妇呢?十里八乡再不找,那好姑娘可就都挑走了!我们老两口子,就是死了,也得把这彩礼凑齐,让儿子结婚呀!”
张慧娟感慨道,“现在农村的彩礼,确实高的吓人。越穷越要,越要越穷。”
吴振兴此时也没想到,竟然会扯出天价彩礼的农村陋习。之前确实认为佟满林是装穷,现在才知道自己可能是猜错了。佟满林这种情况,是典型的“因婚致贫”。
如果不解决农村天价彩礼的问题,富强村将会有更多的人走向贫困。
但是,要想解决此事,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