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满林家的“因婚致贫”,是整个边远农村的缩影。
扶贫办薛主任在去了佟满林家后,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佟满林的贫困情况确实属实。
于是,薛主任建议吴振兴,将将佟满林家评为建卡贫困户。
视察组离开后,郭学文对吴振兴说,“振兴,因婚致贫,因婚返贫,这个现象是个死结,根本就解不开。”
“这个世界上,没有解不开的结。”吴振兴微微摇头,“既然存在因婚致贫和返贫的现象,就应该想办法解决。”
郭学文叹道,“怎么解决?现在适龄女孩儿在农村属于稀缺资源,物以稀为贵,根本就没法控制。你掏不出钱,别人家能掏出钱,那媳妇就被别人抢走了。振兴,现在农村娶媳妇,和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
徐四平也是一脸无奈,“振兴,郭书记说的在理,这就是现在农村的现实情况。这些年,彩礼水涨船高。幸亏我家无儿无女,要是有个儿子,也得要我半条老命。”
张慧娟倒是一脸无所谓,“小伙子有本事,小姑娘都倒贴。我们家小宝结婚,肯定不花钱!”
“慧娟儿,这一点我赞同,虽然我家有俩女孩儿,我也得这么认为。”赵老蔫一边抽着烟,一边自豪地说,“当年我看沈长河这小伙子是块好料,我就没管他要彩礼。以后我家二闺女,也是这样。但是得有一点,必须得对我家闺女好!”
陈江海笑道,“老赵,你不要彩礼,是因为你家底儿厚,不差钱啊!用不着要彩礼脱贫,呵呵。”
赵老蔫斜了眼陈江海,“滚犊子,不是这么回事儿,关键在人。”
郭学文一声叹息,“唉,正如张慧娟说的,越穷越要,越要越穷。唉,振兴,你看着掂对吧。”
吴振兴点点头,“行,郭书记,你先回乡里忙吧。”
郭学文回到乡政府后,吴振兴走访了村里的几个有名的媒婆,打听到了不少农村结婚彩礼的相关行情.
收获最大的,当属全村最著名的老媒婆冯大姨。
冯大姨正好七十五岁,虽然腿脚不太灵便,但是思维很清晰。她干保媒拉线已经有四十年了,撮合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有的人说,促成婚姻是一件积德行善的事儿。正因如此,冯大姨才身体比同龄老人硬朗。
吴振兴坐在炕边,给冯大姨扒了个橘子,“大姨,作为老媒婆,对于现在农村那么高的彩礼,您有啥看法啊?”
冯大姨笑呵呵道,“能有啥看法呀,现在农村结个婚,差不多能逼死一家人喽。去年行情三十万,今年三十五万,明年估计就得四五十万了。吴书记,你想想,农村人种地一年能挣几个钱啊?”
吴振兴回道,“嗯,一年种地,三万左右吧,还得赶上好年头。”
冯大姨叹道,“那是呗。咱们是个贫困县,这几十万的彩礼,那不是要男方爹妈的老命吗?但是,儿子大了总不能不结婚,不结婚打光棍多让人笑话,以后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来。所以啊,就得花高利息抬钱结婚。等把饥荒还上了,人也估计该没了。”
吴振兴神情凝重,“大姨,那您觉得咋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冯大姨笑了笑,“我一个老媒婆子 ,我能咋说呀,呵呵。”
“大姨,咱们就是闲聊天,没事儿,您随便说,畅所欲言。”吴振兴说道。
冯大姨思忖片刻,“说实话,我也愁得慌。我撮合的男女,近几年基本都是因为彩礼高黄的,整的我的名声都不好了。现在的农村姑娘大多数都读大学,读了大学留在家里的就少,所以都喜欢找外面的男孩儿。留在家里的女孩儿少,价钱就高呗。另外,农村人虽然穷,但是都爱面子。有要十万的,就有要十五万的。彩礼高,也代表姑娘值钱。”
“大姨,您说得对,攀比成风,是最大的问题。”吴振兴点点头,旋即问道,“大姨,那您认为该咋能禁止住这种攀比情况呢?村里如果严令禁止,估计人家也不会听。另外,就算一个村出了禁令,周边村子还是纵容,那也不行。”
冯大姨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振兴从冯大姨家回来,一直思忖着因婚致贫的难题。思来想去,这件事其实还得是乡里来解决。最终,他没有回村委会,而是骑着摩托去了乡政府。见到乡委书记郭学文后,开门见山的说了自己的初步想法。
“郭书记,因婚致贫这个现象,我思来想去,还得是乡里出面比较好。,毕竟,农村男女结婚,多数都是咱们本乡之内的结合。所以,我建议您或者于乡长主持开一个关于天价彩礼的乡民议事会。大家讨论讨论,行不?”
郭学文凝眉思忖片刻,“因婚致贫,不仅仅是富强村的问题,更是整个西河乡,甚至绥海县的问题。我管不了绥海县,倒是可以管管西河乡。天价彩礼如果得不到有效遏制,不断的出现因婚致贫,因婚返贫,那么奔向小康就是一句空话。”
吴振兴点头道,“是啊。乡里讨论完了,定下基本政策,然后各村再回去根据自己的村情,制定详细的村规。”
郭学文叹道,“确实,不能再拖了。不管咋样,先开会讨论讨论再说。毕竟,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想要尽快解决,也几乎不可能,只能慢慢从规矩和思想上加以改变。这样,我现在就通知各村,下周一来乡里大礼堂开乡民议事会。”
乡里召开讨论“天价彩礼”的乡民议事会,很快便传到了沈长河的耳朵里。
沈长河找到了老丈人赵老蔫,想趁召开乡民议事会,来扰乱吴振兴压制“天价彩礼”的计划。毕竟,沈长河和赵老蔫都不是穷人,天价彩礼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
赵老蔫抽着烟锅子,若有所思道,“如果吴振兴压制了天价彩礼,那么必然是得人心的。不得不说,天价彩礼确实是农村的弊病,害人不浅啊!但是,压制住了天价彩礼,吴振兴就得了人心,这又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沈长河道,“爸,天价彩礼那都好好几年了,甚至一二十年了,一直都这样。这又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只管把吴振兴弄走就行了。再说了,我们家又不差钱,别人也不会要那么高的彩礼。另外,您那底子也厚,玉玲也用不着要那么高的彩礼。”
“这倒是的。”赵老蔫点点头,旋即问道,“长河,那针对这次乡民议事会,你有啥想法?”
“我觉得吧,首先是,绝对不能让这次议事会开消停了。”沈长河阴阴一笑,“越乱越好,如果开不下去,咱们就算赢了。”
赵老蔫注视着沈长河,似乎明白了,“我懂。但是,怎么闹?你想过没有?派出所的韩成功可不是吃干饭的。”
沈长河眉头紧锁,有点犯难,“这个……这个……”
“长河,光指出病症,不会开药方,这不行啊。”赵老蔫眯缝着眼睛,闷头抽着烟。良久,又缓缓开口,“既然是下周一召开议事会,也就是说还有五天时间。这样吧,你安排人去找一下西河乡各村的媒婆,给他们点好处。”
沈长河恍然明白,“爸,你的意思是让那些媒婆给各村要嫁姑娘的人家……”
赵老蔫微微点头,“既然明白了,那就抓紧派人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