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小时,张慧娟便将侄子张晓宇带到了村委会。
张晓宇三十岁,个子挺高的,穿着一身中国风的休闲装,典型的刀条脸,还有两撇小胡子,留着一头长发,扎着马尾,显得非常的另类而帅气。
吴振兴递给了张晓宇一支香烟,“来,抽烟。”
张晓宇微笑着接过香烟,“谢谢。”
吴振兴点燃香烟,然后将打火机递给张晓宇,“去俄罗斯几年了?”
张晓宇也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七八年了。”
“俄国话肯定都会了吧,俄文认识吗?”吴振兴问。
张晓宇答道,“我去俄国主要是给在那边的中国人干活,业余的时候上过学习俄语的培训班。至于学的怎么样,反正看俄文的报纸没有问题。”
吴振兴打量着张晓宇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嗯,挺好。晓宇啊,那你就跟着我们去一趟黑河吧。至于费用,这一趟给你五百块钱。”
“哎呀,要啥钱,自己村里事儿。”张慧娟给张晓宇使了个眼色,”是吧,晓宇。”
张晓宇尴尬地笑了笑,“嗯,我不可能要吴书记的钱,就当去旅游了。”
“哈哈哈,你倒想得开。”吴振兴笑道,“好,那我就省下这五百块钱啦,呵呵。”
一周之后,吴振兴、周德利和张晓宇,外加陈江海,一同前往了黑河。三人验完货之后,找了一辆半挂车,准备将物资运往武汉。
为了确保物资的安全,吴振兴最终决定让陈江海和张晓宇陪同前往。
随着疫病形势越来越严峻,同时也在散发式出现,绥海县也采取了最严格的隔离错失。要求所有村民不能聚众,并且举家隔离,生活必需品村里统一调配。
人都是崇尚自由的,尤其是过年期间。过年期间禁止拜年,甚至连串门聊天都不允许,这足以能憋死喜欢聊天唠嗑的东北人。
另外,猫冬时节正是搓麻打牌的时候。以前秋收后一入冬,三三两两的牌局很多。后来,吴振兴在旺客超市内设立了棋牌室,大年初一都是满满当当的。
这一年的春节,是个一万人揪心的春节。
绥海县远离疫区,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做出了封村的举措。很多人觉得这是矫枉过正,根本用不着这么做。于是,便有一些不听话的,偷偷摸摸的聚在一起搓麻将。
从腊月中旬,一直到正月十五,吴振兴算是操碎了心。陈江海和吴振兴为了抓聚众赌博的,不光鞋跑丢了一只,牙也摔掉了半个。
转眼出了正月,但是疫病仍旧严峻,很多人开始心慌起来。毕竟,往年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已经外出打工赚钱了。本来等村企大棚盖好之后,就可以去村企上班的,不用再背井离乡了。可是,谁也没想到会天降灾祸。
吴振兴在头年就已经答应好了一大部分人留在村企上班,但是现在村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营业,很多人都开始陆陆续续的准备外出打工。如果不久之后,疫病结束了,风情街和村企大棚不仅用工短缺,而且富强村将会重蹈覆辙,又会留下一大批留守妇女和儿童。
到底是放是留,吴振兴纠结不已。
当天晚上,吴振兴刚刚躺下,手机就响了,来电人是黄海山。
吴振兴接起电话,“喂,海山,大半夜的,啥事儿啊?”
电话中,黄海山焦急地说,“吴书记,冯达科他们要跑!”
“要跑?”吴振兴诧然不已。
“对,要偷偷跑出去打工!他们拉着铁蛋儿一起走,铁蛋儿不同意,然后偷偷给我发了个短信,让我通知你。”黄海山道。
吴振兴急了,赶紧穿鞋下地,“海山,你马上穿鞋,咱们南大桥会合!”
“好好好,我这就去。”电话中,黄海山道。
吴振兴心里清楚,冯达科等人已经等不了了,如果没有好的挽留办法,也只能拦的了一时,拦不了一世,早早晚晚还得偷偷跑出去。
凌晨一点,富强村南大桥。
一辆摩托车横在了水泥桥上,吴振兴、黄海山、陈江海和徐四平站在摩托车的两侧,目视着富强村的方向,等待着。
少顷,不远处出现了两盏车灯的光亮,越来越近,逐渐能看出了是一辆松花江牌面包车。
面包车行驶到大桥前被逼停了,从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了七八个人,打头的矮个汉子便是冯达科。
冯达科点燃一颗烟,歪着脑袋,打量着吴振兴,“吴书记,你到底想咋的?”
吴振兴深吸了口气,“达科,再忍一忍吧,过些日子疫病就过去了,咱们风情街就能重新开业了,到时候用人的地方多得是。”
冯达科苦笑道,“吴书记,你说的都是没影儿的事儿。你知道疫病啥时候结束啊?你是谁呀?钟院士?还是国际医学专家?别闹了,我们现在就想出去挣钱,要养家,呆不起了。”
另一个村民也说道,“是啊,吴书记,你得理解理解我们,我们家三个孩子,都在上学,还有一个老母亲,都等着张嘴吃饭呢。你就让我们在村里干等着,这不擎等着饿死吗!”
“是啊是啊。”其他跟着跑出来的村民纷纷附和道。
吴振兴叹道,“乡亲们,最近的新闻你们也都看了,现在疫病在不断的好转。请相信国家和政府,不出三月份,肯定能将疫病稳定下来。到时候,我们风情街就能恢复正常营业了。大家要耐得住性子,再等一等。将近两个月都等了,不差这十天半个月吧!”
“吴书记,我们不能等了。我们这次准备去大连远洋公司,再有一个礼拜就要发船了。我都已经联系好了,说要带六个工人过去的!下个礼拜三之前不到,那严老板可就用别人了!一年六万,这可不是小钱!”冯达科无奈道。
吴振兴此时沉默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风情街在一个月后还不能恢复营业,那还真就耽误了人家冯达科等人去赚大钱。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吴书记,既然想不到解决的办法,那就别耽误我们外出打工挣钱!”冯达科实在等不及了,转身招呼其他村民,“走,上车!”
陈江海、黄海山和徐四平等人面面相觑,都看向拧眉紧锁的吴振兴,焦灼不已。
要外出的人陆续上了面包车,冯达科轰鸣着油门,不断地摁着喇叭。同时,打开了车灯,刺眼的远光灯照射着吴振兴等人的脸。
吴振兴等人被照射地睁不开眼睛,只好用手遮挡着。
面包车缓缓靠边行驶,企图绕过挡在桥中央的摩托车。
突然,吴振兴突然拦在了面包车的前头,双手拄着面包车车头,双眼注视着驾驶室。
面包车骤然停下,冯达科落下车窗,气急败坏道,“吴振兴!你到底想咋的!”、
吴振兴用手敲了敲车窗,示意冯达科下车。
冯达科气势汹汹地开门下车,“还有啥要说的!”
陈江海、黄海山和徐四平急忙迎了上去,担心双方发生冲突。
吴振兴一脸恳求,“达科,给我三天时间,如果还没有解决办法,你们随时可以走,我绝不拦着。你看行吗?”
冯达科打量了吴振兴片刻,“行。但是,三天时间太长了。两天。”
吴振兴顿了顿,点头道,“行,就两天。”
冯达科没有再说话,而是返回了驾驶室,将面包车掉头,往富强村方向开去。
吴振兴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逐渐消失在茫茫黑夜中的面包车,一声长叹。
“吴书记,虽然村里现在已经解封了,但是景区类的营业场所,还是没有解禁的迹象。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把他们留下来,实在不行就放人走吧。”陈江海道。
黄海山用手怼了一下陈江海,暗示他不要烦吴振兴。
吴振兴回到村委会后,一直到天亮,都没有睡着。愁啊,目前确实像陈江海所言,根本没有办法能让这些要外出打工的村民留下来。
一整天,吴振兴都为此事坐卧不安,甚至像魔怔了一样,在村委会院子里来回地兜圈子。
吴振兴虽然此时愁的快神经错乱了,却高兴坏了沈长河和赵老蔫。
二月二这天,赵老蔫烀了一锅的猪头肉,把沈长河一家都找来了。赵玉玲最讨厌沈长河,得知沈长河来了,借口养老院有老人要打针,就没有回去。
其实,沈长河心知肚明,但也没办法,这个小姨子他惹不起。
“爸,吴振兴真的半夜去南大桥拦人了?”沈长河一边吃着猪头肉,一边问道。
赵老蔫浅饮了口酒,“是真的,差点被冯达科撞死。吴振兴这小子,为了把人拦下,真是不顾生死了。不过啊,留给吴振兴的时间不多了,还有一天时间。如果他这一天还想不出来办法,只要开了冯达科这个口子,后续还会有很多人出去打工。”
“打工人都走了,那风情街将来恢复营业,不就没有员工可用了吗?”沈长河面露喜色,“没有人干活,吴振兴就是个光杆司令。就算有游客来,服务跟不上,风情街的生意就会跟着完蛋。两年多支棱起来的风情街,可能就会一夜回到解放前!”
“嗯,只有这个可能的。”赵老蔫微微点头,“长河,你那边啥情况了?”
“爸,您放心,豆业那边一切正常。”沈长河回道,“现在县里正在逐步放款聚众人数,厂里现在正两班倒,尽量不超过聚众人数,还可以维持厂里的正常运转。但是,风情街不行啊,游客不可能两班倒的来,呵呵。”
“没错。所以,吴振兴能不能挺的过去,拭目以待吧。”赵老蔫举起酒杯。
“嗯。爸,干杯。”沈长河也举起酒杯,与赵老蔫碰杯,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旋即,沈长河又问道,“对了爸,最近咋没有孙大嘴的消息?那小子最近干啥呢?”
赵老蔫面色阴沉,“还能干啥,天天窝在家里学习呢。跟着了魔似的,天天在微信朋友圈里发学习日常。这小子啊,我看是离疯不远了。”
沈长河笑道,“上次就说为了玉玲要自考,这小子还真有毅力啊。呵呵,爱情的力量,果然很伟大。”
“呵,狗尿苔到啥时候都成不了灵芝草。”赵老蔫一脸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