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齐钺坐在手术室外面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拧紧了眉毛死死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良久之后大门打开,婴儿被率先抱出来。
“是个男孩六斤四两,”护士抱着孩子扯开襁褓一角,等在手术室外面的人一瞬间全都站了起来。
律程铭撇了一眼孩子道:“大人呢,我太太怎么样。”
护士道,“产妇正在缝合,再等一会就会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律程铭的眼睛还是一刻都没离开手术室,没用多久夏青青也被推了出来。
麻药的还没过夏青青紧闭着双眼,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产房外焦灼等待的一下一笑,直接就紧跟了上去。
“妈妈,”珍珍小手握着被子外露的手,律程铭也紧随着病床的方向。
齐钺跟在后面走到一半,律程铭回头道:“小舅子,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是我们一家四口的时间,你该忙啥去吧。”
他的脚步停留在原地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齐钺才意识到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同一个产房大楼的另外一间手术室了,护士和大夫慌忙和杂乱的脚步声,砸在她浅薄的意识里,一圈漾着一圈,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各种仪器插在自己身上的嘀声。
过往的一切在她眼前全都碎裂开来,碎成点点星子,密密麻麻,砸在命盘上摔得粉碎。
“病人心率急速下降,血氧饱和度监测不到,”有人大喊着,“不好病人的瞳孔也开始涣散...”
钟瑜感觉自己被高高的抛起,在高空中慢慢升腾,然后被吸进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时间仿佛静止,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有绵长的剧痛依旧停留。
她没有那么好命能再次穿越重生。
如果可以能让她见一见,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该有多好。
可是老天爷并不给她时间,一张大网步步紧逼,直到把她牢牢困在里面。
夏青青已经平安产子,可齐钺剧烈的不安却没有丝毫退减。
整个城市仍旧被极致的黑暗笼罩,他慢慢地像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在医院这个生死交会的地方,离别和喜悦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经常在一起混杂交织。
只是一眼,他恍然间好像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蓝淇?她怎么会在妇产医院。
本应该接着向前的脚步鬼使神差地换了个方向。
齐钺在极致的静谧中一步一步地向那间手术室走去,一片不详的预感急速笼罩心头。
手术室外面蓝淇、祁见深、还有钟瑜的那个舅舅都在,就好像唯独少了一个他。
“蓝淇,”齐钺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蓝淇的眼里全都不惊恐和不安,她还未答话,一个迅雷般的拳头直接把他打倒在地。
“齐钺!”祁见深的眼睛嗜血一般的红着,他一圈一圈地挥下去,砸在齐钺的脸上好像在印证什么事实。
祁见深被突然的大力推开,齐钺抹掉嘴角的血,外面的惊电急速闪过,室内忽明忽暗。
齐钺阵阵发寒,脊背急速颤栗不停,连嗓子也在抖着,“谁,谁在里面。”
忽然蓝淇一个大力推了过来,她撕心裂肺地喊道:“是小鱼鱼,是钟瑜!”
“齐钺,你去哪了,你去哪儿了!”
撕裂心肺的哭声就像是窗外的巨雷一般,把齐钺死死地盯在原地,“什么,你在说什么?”
“钟瑜她...她明明就在家等我,”齐钺根本不相信她说的一字一句,他语速极快地否认,“钟瑜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你别开玩笑了。”
“开玩笑!”祁见深的身上鲜血和雨水混成一片,他紧紧地揪着齐钺的衣领子,“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浑身是血地一遍遍拨着你的电话,你呐!”
“你去哪啦!”祁见深怒吼着流泪着,“我把我的心尖肉,把我的命让给了你!”
他运足了全身的力气,打向齐钺,“你为什么不能保护好她,为什么不好好对她!”
伴随着拳头的落下,大脑嗡的一声,心脏胡乱地跳动,蹦着鲜血跳着筋膜。
齐钺根本不敢相信他们说的每一个字,他怒道,“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文鑫上前拉住祁见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问你个事,小瑜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什,什么,”齐钺像是被雷劈中,他怔怔地道,“你说什么,她怀孕了?”
“六个月,有个姓齐的死崽子是你的堂妹?”林文鑫雪茄夹在手里,顾忌着医院没也点燃,“她带人把小瑜从二楼推了下去,这中间她给你打过无数个电话,可你一个都没接到。”
林文鑫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淬成了万劫不复的寒冰,“而你现在却在妇产医院出现,外甥女他老公,你来这里到底是看着哪个女人生孩子,嗯?”
齐钺眼神恍惚地睁着,一时间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胸腔里舌根处,全部都是苦涩的味道。
像是人间所有的苦都凝集在一起,苦得他肝胆欲裂。
钟瑜她怎么会怀孕呢,怎么会怀孕六个月,自己都不知道呢。
如果不是外面越演越烈的狂风暴雨,他都以为眼前都是一场幻觉,明明钟瑜她就在家等着自己的啊。
他们之间还达成了某种默契,马上就要和好了。
现在这些人却告诉他,钟瑜怀孕了,被人从二楼退下来生命垂危。
手术室轰然打开,大夫急冲冲地从里面走出来,“病人现在只有微弱的气息,她的身体各处都受到钝物的袭击,尤其脑补最为严重,我们已经尽全力挽救...”
“尽全力”三个字一出,就好像抽走了所有人的脚筋,蓝淇直接站不稳跌坐在椅子上。
“大夫,大夫,救救她,救救钟瑜,她才二十岁,”蓝淇抑制不住的哭泣,她哭求大夫再进去,再去救救她最好的朋友。
“怎么...怎么可能,”齐钺骤然发狂,直接揪住大夫的衣领,“她不是好好的,怎么会只有微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