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保小不保大?”大夫皱紧了眉头,十分厌恶地说:“这位家属抢救室里冒着生命危险,为你生儿育女的是你的妻子!”
“生命面前人人平等,并不是你能左右得了的,还有产妇和婴儿现在都十分的危险,你如果想他们俩都没事的,就请你让开不要耽误我们抢救的时间。”
保大保小这种事,在产房门口不是没遇到过,但每次遇上都会让人无语透顶。
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有些人思想停留在重男轻女的旧社会。
大夫十分鄙夷地从钟为民身边急冲冲走了。
留下钟为民哭丧着一张活像死了妈一样的脸,在原地发愣。
齐钺无声地陪在钟瑜身边,这毕竟是他们家的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握着钟瑜的手,陪着她。
“齐钺,”钟瑜看着手术灯喃喃地叫了下。
齐钺转头看过来,“怎么了。”
“如果里面躺的是我呢,你会怎么办?”钟瑜道。
此时的钟瑜好像是褪去了所有的强悍的伪装,露出了最为柔嫩的内里。
剪水一般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安,齐钺被这目光弄得心头上一滞,不自觉的话音里都带着安慰,“不会的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他们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关系,如果真的有了意外在钟瑜的肚子里,那现在也来不及阻止。
齐钺从未说过喜欢她,钟瑜就草草地把自己交给了她。
这种感情上不平衡的状态,让钟瑜像是站在了悬崖边沿,不安时时刻围绕着她。
提醒着她,以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未必能有一个好的未来。
“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还是不会让我有你的孩子,”钟瑜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齐钺没由来一阵心慌,面前这个女人心里什么都知道,清楚。
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就听钟瑜又道:“齐钺,你说过会保护我。”
“一直到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为止。是真的?”
她这样的眼神看得齐钺想要闪躲,明明就是之前他们协议的承诺。
但此时钟瑜问出来,却有了另外的含义。
“会的,我会一直保护你的,”齐钺揉捏了下手中的现在比她还凉的手,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来安慰她。
钟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明明是她陪着齐钺一起迈进的这一步,此时她却萌生退意。
她甚至怀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可以让人相信的感情。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大夫带着一阵疾风走到钟为民面前,“产妇大出血病人家属,赶紧签下字。”
刷的一下所有人全部都站了起来,钟为民更是直接就号丧一样哭出了声,“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没事!”大夫忍无可忍呵斥,“现在有生病危险的是你老婆!你作为家属需要赶紧签字!”
“儿子!”突然间的大喜,让钟为民脸上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态。
“大夫,大夫谢谢您,谢谢您,”话音里全是对有后的喜悦,全然没把徐妍大出血即将命悬一线的话放在心上。
钟瑜两只眼睛都快冒火了,她实在是忍不住下去,直接揪着钟为民的领子,“里头那个你孩子的妈,现在快死了你踏马还不赶紧签字!”
如果不是原主的亲爹,钟瑜都想一刀劈了这个挨千刀的凤凰男。
“哦,我这就签这就签,”钟为民总算反应过来,他那三代单传的儿子不是从地缝里蹦出来,他儿子还有个妈。
拿到了签字大夫马不停蹄地往回走,还没等走进门里,就被钟为民一把抓住,“大夫,我儿子,我儿子呢。”
那大夫被钟为民气的额头上都冒出了青筋,要不是现在医患关系太过紧张,她都想扇他两巴掌。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人渣。
“你儿子在一会就送到观察室!等着就行了!”说完大夫就像多看一眼就会瞎一样,赶紧回了手术室。
“儿子,我有儿子了,”钟为民已经完全陷入了狂喜之中,他拉着钟潇的手激动得手上的筋都冒出来,“潇潇,你有弟弟了,咱们家终于有传宗接代的了。”
钟潇已经对自己的父亲失望透顶,里面是给他生孩子刚娶进门的新欢,这么重要的生死关头,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儿子。
而她的妈妈跟钟为民过了十几年,现在人被带到了警局,想都不用想,妈妈在他心里已经一点位置都没有了。
她和姐姐都是女孩,可以想象当年的钟为民,知道了自己和姐姐的性别该有多失望。
钟潇不知是该感谢徐妍,让她看到爸爸这令人不齿的一面,还是该可怜她年纪轻轻就为了这么个男人,把命都搭进去。
“哎哎,还是潇潇懂事,爸爸这就去观察室外面等着你弟弟去,”钟为民已经彻底把还在抢救中的徐妍给忘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钟瑜也很难相信真的会有人,重男轻女到这种程度。
他们钟家有什么特殊,是龙种有皇位要继承,还是有亿万的财富需要下一代来传承。
对于钟为民来说,恐怕是亿万的负债还差不多。
“姐,”钟为民走后钟潇看着眼前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委屈和难过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爸爸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哎,”钟瑜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坐着笔下的世界,还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
“潇潇,不要试图看透一个人的心,如果真的看透的话会失望的。”
齐钺猛的侧头看向钟瑜,他不明白钟瑜这话从何而来,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还是说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那...那我们怎么办,”钟潇无助地问道。
曹淑云现在还在警局里,相比钟潇现在已经心急如焚。
“这里有我守着,你可以先去看看你妈妈,”钟瑜道。
“可是...可是,”钟潇眼神不断地看向抢救室的方向。
里面的那个女人她虽然讨厌,但她有了生命危险,说到底还跟她妈妈,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