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吃完饭后一行人开始往回走，这时候的夜已经很深了，商业街上也只有寥寥的行人。
他们的车停在距离比较远的地方，秦晋阳似乎是喝多了，他一直拉着付秋歌小声说话。
走在前面的钟瑜隐约能听见说，家里的玄关放的是米色的鞋柜，阳台也向外拓展成了阳光房的样子，付秋歌可以在里面养些自己喜欢的花。
她还听见，秦晋阳说道将来孩子的名字。
这样的人让钟瑜有些恍惚，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那天在老旧小区外面看见跟小姑娘拉扯的秦晋阳是假的。
午夜的微风带着一丝清凉，吹醒了钟瑜恹恹欲睡的神经。
她专注地听着身后的谈话声，脚步踢他的缓慢走着。
有时候人生的意外总是那样的猝不及防，今天脱下去的衣服可能明天就穿不上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钟瑜的耳朵还在停留秦晋阳说，喜欢女儿想要一个跟付秋歌一样好看的女儿。
一阵刺眼的强光打来，钟瑜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地拽向后方，随即付秋歌就挡在了她的前面。
她完全愣在了当场，身体的所有细胞器官全部不听使唤。
那一刹那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她眼睁睁地看着卡车即将撞到付秋歌的瞬间，秦晋阳把她推了开来。
“砰！”
一声巨响过后，秦晋阳落在距离他们不足二十米的地方。
惨白的月光甚至照不清地上的血迹，那黑色的液体急速地蔓延在地上。
所有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钟瑜大脑空白瞪圆了眼睛。
好一会她听见付秋歌犹如失孤的野兽，哀鸣凄厉的叫声划破午夜的上空。
钟瑜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在她的不远处，秦晋阳生死不知的躺在那里，付秋歌匍匐在地上绝望地哭泣着。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报警。”
钟瑜周身的血液全部都凉透了，她哆嗦地拿出手机，可那简单的三个数字就像梦魇一样，怎么都摁不对。
她四肢僵硬地缓慢地走进付秋歌和秦晋阳身边，她甚至都没有勇气去看地上的秦晋阳一样。
只呐了半天，说了这两辈子以来最痛苦的两个字：“秋歌。”
警车和救护车来得很快，秦晋阳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钟瑜能清晰地看清他侧脸的血迹。
整个侧脸全部都是。
到了医院以后，秦晋阳甚至都没到急救室抢救，就被医生宣布死亡了。
付秋歌呆呆的看着白布下面的人，然后缓缓的蹲在他的身边，手伸到白布里面，慢慢与里面已经凉透了的手五指相扣。
“晋阳哥，听你的咱们就生个女儿。”
遗体在清理后就要送往太平间，不管别人怎么劝说付秋歌都是紧跟着。
钟瑜的心疼得跟无数把刀子一齐插入心脏，然后来回搅动，直到血肉模糊。
脸上的泪水早已挂满了下颌。
她尚且如此更何况付秋歌。
钟瑜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秋歌，咱们去坐一会好不好。”
付秋歌的眼神完全都在秦晋阳的身上，她的声音好像就跟平时一样，“小鱼鱼，我不累，你先去吧，我不能把阳哥一个人留在这，他会冷的。”
天亮的时候蓝淇也闻讯到了医院，她们俩都全程默默无语地陪着付秋歌。
还好的是，付秋歌除了在当晚有些失控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让医护人员为难的举动。
她的身上仿佛穿着一层无形的铠甲，只是在签署确认死亡名单的时候，她再也压制不住的崩溃大哭起来。
出医院的时候蓝淇要跟钟瑜一起送付秋歌回去，钟瑜道：“蓝淇，你现在身体不好，我来送她吧。”
蓝淇只是悲悯又心疼地看了付秋歌好久，才慢慢地道：“好我先回去，有事情千万要给我打电话。”
付秋歌他们的家到处都是秦晋阳的痕迹，钟瑜有些觉得把付秋歌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如她把人接到自己家里住。
可付秋歌却说，“小鱼，我累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好吗？”
那样恳求的眼神是钟瑜在她的脸上从未见过的，她顿了好半天才说，“好。”
说到底秦晋阳的去世也跟她有关系，钟瑜两辈子心底的防线已然全部崩塌。
她停留在单元门的时候，不得不扶住门口的铁栏杆，心口的疼使她每呼吸一口都觉得无比的痛。
太阳依旧高高地挂在天上，可钟瑜却觉得自己冷极了。
这种从胸口泛出的冷意席卷全身，让她连继续往出走的力气都没有。
“你，你还好吗？”
钟瑜抬头看见的是那个曾经跟秦晋阳拉扯过的女孩子。
被她撞破的那天钟瑜对这个女孩并未多看，此刻她们的距离无比的近。
那女孩长得并不是很漂亮，甚至连清秀都算不上，一双内双的眼睛里没有多少灵气，鼻梁矮矮的，她的嘴好像还很好看。
她好像很怕钟瑜，踌躇了一下还是扶住了她，“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不用，”一瞬间钟瑜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那眼神中甚至还凛着一丝怨恨。
钟瑜冷冷的问，“你跟秦晋阳什么关系。”
女孩被她问的懵了一会，脸上的羞涩一闪而过，可还是被钟瑜看得清清楚楚。
“晋阳哥...”女孩道：“晋阳哥和秋歌姐，是我们家的租户。”
“只是租户？”钟瑜道：“你最好不要骗我，要不然我让你的全家没一个好过。”
女孩根本没想到钟瑜能这么对她说话，她过来的本意单单只是看见她摇摇欲坠好像要晕倒。
“我...”女孩手指不自觉的搅动着衣襟，“我怀孕了。”
钟瑜的脑袋嗡的一声，随意她凶狠提高了嗓门，“你撒谎！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破坏他们的感情。”
“不，不是的，”女孩的脸红的快要滴血，“你误会了，是晋阳哥他喝多了，才...”
“你...你不要告诉秋歌姐，”女孩求着钟瑜道：“我只是想告诉晋阳哥，我...”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你有了他的孩子，然后让他跟付秋歌分手！”钟瑜此时的脑袋已经完全乱了，她口不择言地道：“我告诉你！秦晋阳已经死了！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