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孔不入的阳光穿过错落有致的树叶，在平坦的地面上形成不一的斑驳。
此时正是日头最晒的时候，街道上三三两两的小贩们强大着精神应付着偶有的一两位顾客。
这是北陵东城，一个鱼龙混杂的区域。
衣着普通的男人穿过那还算勉强热闹的主街道，开回小心的张望片刻，闪身钻进了一条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巷子。
小巷两边是破旧而古朴的狭小院落，有些院墙上还铺陈着密密麻麻又看起来绿油油的爬山虎藤蔓。
男人走的十分迅速，是不是回首观望四周，行至巷子尽头，男人站在一座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院落前。
朱红的大门，青碧的砖瓦，又堪堪高出地面一些的台阶，让人一看就觉得十分舒服。
男人上前，三长一短的叩叩门，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位小厮打扮的少年人探出头。
看见男人的模样，小厮爽快的打开门快速让男人走了进去，又探头探脑的一番，飞快的关上了门。
青碧的杂草淹没了这座狭小的院落，唯有正堂前，才能看出有人居住的模样。
靠近正堂，隐隐约约有悦耳的丝竹声传来，男人走到门前，吸进一口香烛气息，叩了叩门。
古旧的门支支吾吾的向两侧大开。
无数的白蕃随着门外传进的气流涌动起来，从上而下，九排灵位密密麻麻的林立着。
便是男人来过这里好几次，乍一看这堂内，还是忍不住发颤。
隐隐绰绰的白纱后面，断断续续的琴声悠扬，似乎对男人的到来并不关心。
“铮...”的一声，整首曲子戛然而止。嘶哑的女声从帘后传出来：“又失手了？”
男人畏惧的低下头颅，素白的帘子被掀开，正有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走出来，一双眼睛里仿佛淬了冰雪，一眼就能让人神形俱裂。
女人绕着男人转了一圈，一双布满斑驳伤痕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下次来之前，把你身上这些脂粉气洗干净了。”
男人忙称是，女人站在门前，抬眸眺望，青碧的砖瓦后，正能瞧见那金碧辉煌的殿宇。
一双幽深的眸里，透过一种怀念又悲凉的情绪。
“不着急，他们一个一个都得下去给你们偿命。”
自言自语完毕，女人回到轻纱后，细长的指甲拨弄着琴弦：“那孩子确实是个好孩子，好生护着。”
“至于沈家，有人碍眼，就尽快给他一个好去处。”女人说出这话的时候，其中包含着浓郁的杀气。
“他们所有人，都得付出代价！”女人的视线透过层叠的纱帐，望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灵位，眸里闪现出罕见的温柔。
沈婉清醒来的时候，尚且有些低烧，迷迷糊糊睁开眼，床边不远处厚着一道碧色的身影，整个人顿时囫囵醒了大半。
“青枝。”沈婉清微微挣扎着想坐起来，青枝上前扶了一把。
不待沈婉清说什么，青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整颗头颅垂下去。
“姑娘，你惩罚奴婢吧。”
沈婉清细细望着跪在地上笔直的身影，一时间十分冷静：“你有何错？”
“婢子不该背着你，擅自和他们相交过甚。是婢子连累了姑娘。”
青枝说完，久久没等来上面的回答，不由忐忑的抬起头，悄悄的向上看。
正撞进沈婉清一双如水的眸里。
“那便随了你的愿，将你逐出国公府。”沈婉清说的平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青枝整个面色“唰”的惨白，翠竹一瘸一拐的冲进来，“噗通”跪在地上。
“姑娘，您饶过青枝，主意是我出的。”翠竹一边说，一边不住的磕头。沈婉清的眸色有些冷，心里没有丝毫波动，盯着不住磕头的翠竹。
“我此生，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声音很轻，却让两个跪在地上的丫鬟生生僵硬在原地。
青枝慌乱抬起头：“姑娘，您饶了翠竹，您把婢子送走......”眼眶里涌动着清晰的泪。
“你们跟了我有七年。”沈婉清彻底坐起来，一双眸里满是清明。
“翠竹，你到底还是让我失望了。”沈婉清的视线落在恭敬跪立的那杏衣少女身上，神情看不出喜怒。
翠竹垂首，不言不语跪在地上。
“可是我哪里待你不够好？”
“姑娘待我很好。”这次翠竹倒是答话了，只是仍垂着头，并不敢和沈婉清对视。
青枝似乎有些回过神了，一双眸子难以置信的望着翠竹：“翠竹，你做了什么！”
本能的，青枝倒退了几步，和翠竹岔开一些距离。对于青枝的后退，翠竹并没有表现出太吃惊的模样，仍恭敬的站在原地。
“你是谁派过来的？”沈婉清的脸上沾染了一丝罕见的厉色，哪里还有所谓的病态。
“姑娘，这我不能说。”翠竹抬头，一双看起来平平常常的眼睛里，露出不一样的明艳光芒。
“倒是委屈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沈婉清开口讥讽，青枝此时似乎已经完全惊到不能说话。
两人之间隐隐绰绰，似是而非的对话，青枝觉得她有些懂了，但又似乎没懂。
“姑娘，是我对不起您。”翠竹再垂首，恭恭敬敬在地上拜下去。再起来，一双眸里满是精明。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沈婉清冷了一张脸，手指在床枕底下摸索。
“姑娘不白费功夫，床底下的机关我早就拆除了，音这个时候应该也不在府里。”翠竹不紧不慢的开口。
“所以，你的任务是除掉我。”听到沈婉清这么直接的问话，青枝面上一冷，看向翠竹的眼神，再没了以前的温度。
整个人已经快速的堵在沈婉清的面前，眼眶有些红：“翠竹，你要是对姑娘动手，我今天拼死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翠竹一双眼睛复杂的盯着那对主仆，良久，转身向外而去：“姑娘多保重，以后的路靠你自己了。”
语毕，房里闪过一道身影，再望去，方才翠竹着急的位置，早已经没了任何痕迹。
沈婉清整个人虚脱的跌落在床上，一身中衣被汗打透，哪里还有方才的强势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