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音嗯了一声。
“他们有一点倒是真的没说错,楚国的确地大物博,兵强马壮。”
“现在,你们的胜利基本上是建立在内部的叛乱和反应不过来的情况,易城向来是楚国第一线,重新布置新的防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事情。”
“到这里,基本上能反应过来,并且能够组织有效防御,前面那座城地形也是十足的易守难攻。”
“你们现在的战线拉的太长,补给问题严重,也很容易被对方从后面截断,深入了楚国腹地,你们虽然是侵略者,但是更危险的也是你们。”
说着,司决突然反应过来:“恐怕你早就猜到这些了吧?”
“知道,但还是想听你说。”
梁音笑着看着他。
“……”
倒也不必。
“别想这个,今天本元帅有假出来陪你玩,你想玩什么?柳城有什么好玩的?”
司决微微顿了顿,看向窗外的目光多了一分怀念。
“其实我小时候,对于柳城的记忆还挺深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候出宫挺难的,我在陈家吃下蛟眼,身体稳定之后便来到柳城修养,大概是住了四个来月。”
“那后来为什么又回去了?”
“皇帝发现了,然后就把我娘处死了,我也被抓回去了。”
梁音也是顿了顿:“抱歉。”
“没事,过去了那么多年,早就释怀了。”
梁音:“若是释怀,殿下也不会现在与我一同攻打自己的国家,司决,有时候……没必要伪装成另外的模样,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习惯性的也不好。”
司决微微一怔。
他看着梁音,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似乎对我很了解?”
“应该是。”
这世上,论与司决的独处时间长短,她怎么着都会是第一人。
司决看着她,手指敲了敲桌子,“你不妨说说,我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和你有什么爱恨情仇,以至于你追到这个世界来。轮回之后,我的性格面貌或者其他的都没有任何改变吗?用以前的经验推断现在的我,这真的能准?”
“倘若你有任何不一致,那也不值得我追随至今。”梁音还是笑,“和他有区别的,配不上他的,有任何一点,你都活不到今日。”
“是吗?”司决若有所思,“不过,你真的能杀得了我?”
“嗯?”
“自信也好,自负也罢,除了我自己想死,谁又能杀死我呢?”他轻声呢喃了一声,看着窗外的目光多了一分迷茫。
梁音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一股尖锐的疼痛。
她条件反射的按上了额头,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了起来。
系统的警报声在这个时候响起:“宿主!咱们时间不多了!再不获得杨令安身体的永久使用权,会被强行驱逐的!”
“还有多久?”梁音按着太阳穴问。
“最多还有六天!”系统的声音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丝抱怨,“简直离谱!杨令安的执念这么宏大,这么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完成!但是世界的界限是一样的,获得身体的永久使用权还是同样的时间期限……”
“六天……”
梁音重复了一遍。
六天,灭了楚国。
这不是一件正常情况下能够完成的事情。
现在杨令安的身体与她的灵魂已经排斥到了一定的程度,发出了这样尖锐的警报,提醒她如果不能完成的后果。
头疼欲裂,几乎要撕碎神经。
这种痛苦,也好像,似曾相识。
她莫名其妙的想起了这么多年完全不敢回想的那一幕。
那时候,情况太过危急了,顶尖的神魔之间的大战,足够让无数个世界重启进入轮回或者是完全湮灭。
梁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司决上神对待敌人有多冷酷无情她最清楚不过。
可越是明白,才越是悲哀。
不知不觉之中,她已然是他的敌人,她却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神魔天生对立,杀死任何一个魔头,都是神身上的功绩。
她看着天方剑那离她越来越近的剑尖,控制不住的想起小时候。
其实这把剑在司决身边,根本没有任何一点仲裁神剑的威严,反而是她小时候的玩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那种。
但是,当司决拿起这把剑的时候,锋芒还是任何人都不能直视。
他愿意的时候,这把剑可以是玩具,是烧火棍,是鱼竿,是柴刀,他想的时候,这也是仲裁神剑,裁决世上一切邪恶与神魔。
每多一个被制裁者,剑身上都会出现一道白色痕迹,封存着被制裁者最后的一丝气息,是荣耀,也是威慑。
很不幸的是,梁音就是下一个被制裁者。
而且,也将成为其中最耀眼的那一道,因为她太强了,就算是被杀死,最后存留的气息也会碾压其他的一切存在。
这样也好。
看着已经逼近心脏的剑尖,梁音笑出了声。
如果……还需要的话,这样永久陪伴着你,也不是不行。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剑尖就是在逼近的时候偏离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让梁音躲避了必死的仲裁之力,战斗的本能让她立刻反手将自己的武器送了出去……
断缘剑自身附带的针对元神的湮灭之力瞬间爆发,一片片碎裂的元神几乎亮彻整个宇宙,让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她根本记不清当初司决看她的最后一眼是什么样的。
现在,脑海里仿佛慢放一样的镜头让她看清了。
那是……
一抹淡淡的无奈。
司决说,他不想死的话,没有谁能够杀死他。
难道不是吗?!
一直……都是。
梁音按着太阳穴的手指不知何时力道加重,几乎要按碎头盖骨,然后搅动一团团的脑花,她感觉她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那样的战斗,谁能够留手?
手下留情的那个人,只会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死!
司决不知道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什么不知道啊!
梁音的牙龈几乎被自己咬出血来,不可名状的痛苦席卷了她整个灵魂,那一瞬间,梁音恨不得现在立刻去死。
求个解脱。
可是,耳边又传来了司决的声音,带着一分关切:“梁音!你怎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似乎是惨笑了一下。
她说:“司决,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