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色变了。
陵嘉谷四面环山,中间为谷地,易守难攻。
但就是守,又能守得了几日。
慕容衡之此次带的兵马只有几千人,而对方却足足有上万人!
我顿在原地,四面山清水秀,可我这时候是怎么样也没有心情欣赏了。
『军师。』
就在我沉思该怎么办的时候,低沉慵懒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回过神,才发现慕容衡之就站在我身后,慕容衡之没什么表情。
我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眉间凝聚起焦灼,但我不能问慕容衡之该怎么办,我才是他的军师啊!
『慕容衡之,您容臣想想,定能想出办法的。』
末了,我故作冷静道。
我的话才落下,旁边就有人冷嘲了声,『萧军师倒是想出办法来,若非你提议我们走这陵嘉谷,也不会中了埋伏。』
听声音我就知道是谁。
张呈,是之前跟在慕容衡之身边的谋士,本以为会被慕容衡之封为军师,没想到被我截胡了。
一直心中记恨着我呢。
但现在我却没话反驳他,他说的没错,提议走这条路的人是我,
慕容衡之没说话,我心中生出愧疚。
慕容衡之定然是怪我的。
过了几日。
情况愈发恶劣了,派去勘察的士兵无一生还。
对方来势汹汹,显然是要将慕容衡之军逼死在这谷中,在断粮的条件下,慕容衡之军就是铁打的也撑不了几日。
士兵来回禀的消息是,诸国的军队离慕容衡之军驻扎之地以每日几公里的迅速逼近着。
情势极为危急。
慕容衡之忙起来了,自然就无暇顾忌我,每日同张呈等人商议该如何解决,我就站在一边,凝着慕容衡之冷峻的侧脸出神。
好几天了,慕容衡之都没有同我说过话了。
『军师,没时间了,诸侯国的军队距离我们不过五公里了。』在阴雨绵绵的一天,手下的士兵来报,我心凉了半截。
该不会我的宏伟目标到这终结了吧?
但眼下已然是到了绝境,四面楚歌。
我进了营帐,抬眼一看,慕容衡之正换了衣裳出来。
是戎装。
我看着他,站在帐篷门口,脚步像是被钉住了。
慕容衡之从我身边走过,带出一阵风。
门口已经有士兵在等他了。
我知道他们商量出来的结果,是杀出一条血路。
这是慕容衡之的决定。
将士劝慕容衡之走,但慕容衡之沉了脸,他说,他不能扔下所有跟着他的将士。
但此去,凶多吉少。
『刘景!』我红了眼叫他。
这是我第一次直呼慕容衡之的大名。
这几日以来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像是彻底决堤而出,我再也忍不住。
慕容衡之似乎愣住了,看着我,嗓音很淡,『哭什么,成慕容衡之败寇,从开始那天我就想到了,军师你收拾收拾东西快些离开。』
他是草根出身,在暴政下起义起来的,能走到今天已是不易了。
只是,舍不得她死。
我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下来,最是听不得他这话,第一次生出绝望,哽咽了声音,『我欠你的银子还没还你,我们都不许死!』
我任由眼泪掉着,没注意到慕容衡之眼眶也微微红了。
忽地。
『可我就想你欠我点什么怎么办?』意外的,他笑了声,忽地将我拥进怀里,在我耳边低声说着,『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了。』
我听出他话里的决绝,心中愈发难过,没推开他,靠着他温热的胸膛,心中酸涩。
没过多久,慕容衡之推开了我,我感觉心底空落落的。
我看着他,他正好低眸,我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生的很漂亮,狭长又深邃,眼瞳有光。
我一时间恍了神,捏着他衣袖的手不自觉收紧,心跳乱了节奏。
如果,如果今天我们真的都死在这儿了...
扑通扑通。
心一下子跳的很快,像是要有什么就要脱口而出,但被我深深压制住了。
我同慕容衡之只是君臣,作为慕容衡之的军师,我更要恪守君臣之礼,不能逾距才是。
但——似乎又有什么变了。
我不敢抬头看他,却在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时忍不住偷眼去看。
慕容衡之脚步定了定,临踏出门前,又回过头看我,眼底是我读不懂的情绪。
忽地,外面传来了号角声。
是诸侯国发起进攻的声音。
我绝望的闭了闭眼,忽然落进了一个泛着冰冷的怀抱里。
是慕容衡之冰冷的戎装。
就在这时。
『保护慕容衡之!』敌军入侵,外面的哨兵喊的嘶声力竭。
我心尖颤了颤,脑海中一片乱麻,那不过螳臂当车,没用的。
今日,我们所有人都将死在这。
我能想到的,慕容衡之自然也能想得到。
慕容衡之抱住我的手渐渐收紧,力气大到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我踹不过气来,手伸了伸,到底是没把他推开,只能看到他绷紧了的下颚,他的神色,很郑重。
大抵他受众人拥捧之时他都没现在这般郑重。
我抿紧了唇。
『萧玉。』忽地,慕容衡之唤我的名字。
我心中一动,慕容衡之,没叫我军师。
我离得慕容衡之很近,但营帐内光线很暗,我怀疑我看错了,慕容衡之的耳朵,似乎红了。
『其实我喜——』
9.
忽地,又停住了,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笑了声,说,没什么,然后松开了我,头也不回的离开。
留下我怅然失神。
我站在营帐门口,目送慕容衡之披上戎装挎着烈马离开。
慕容衡之亲自上阵,无疑激励了不少将士。
我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像是飞蛾扑火般与敌军硬抗。
每过一刻钟,就有士兵过来禀告,但没有好消息。
我攥紧了拳头,望眼欲穿,暗想真的来不及了吗。
忽地,一群士兵包围了我。
为首的就是张呈,他下巴微微抬高,『萧军师罪无可恕,自当以军令处置!』
他要杀我!
我一下回过神,『张呈,你疯了?我是慕容衡之亲封的军师,你没资格处置我!』
但旁边的士兵显然是站张呈那边的,一下就钳制住了我。
我挣脱不开,只能恨恨的瞪着他。
张呈蔑视的睨我一眼,冷笑,『你谎报军情,让众将士赔了命,人人得而诛之!给我打!』
话音落下,群起而攻之。
我被踹倒在地,无数拳脚落下,我只能勉强护着头。
很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