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祁国的公主,却嫁给了一个太监。
我在这场荒谬的姻缘里付出了所有的真心,换得的不过是一场骗局。
当他手里的刀刃没入我的血肉,凝望着他那双被绝望填满的双眸。
我笑的歇斯底里。
痛苦吗?!
让他骗我,活该!
死是最好的解脱,他只配在没有我的灰暗日子里被折磨!
1
我是先皇的第十七个女儿唐苏。
也是在风流成性,多子多福的老皇帝的印象里连个影儿都没落下的慧敏公主。
老皇帝第二次知道我,是在为了褒奖程衡之护驾有功的宴会上。
老皇帝左右拥抱,肥胖的身躯与净骨亭亭的程衡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躲在众多姊妹身后好奇的瞧着程衡之。
我想,这么好的人做太监真是可惜了。
想着的功夫,我那说话含糊不清的父皇便开口了:“爱卿想要什么?”
“奴才...想要求娶慧敏公主。”
周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不少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光投在了我的身上。
毕竟,太监娶公主,是多么荒谬的事情!
可对于荒唐无度的老皇帝来说,他只是看着他这一群的儿女犯了难:“慧敏公主..是谁?”
我早就对这位名义上的父皇早已不抱希望,所以听到他的答案,人倒也没有多么难过。
我站了起来,盈盈拜倒在老皇帝面前。
我抬眸时,看到他浑浊的眸子动了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来那个多年前被他醉酒临幸的洗脚婢。
“徐卿心悦的可是她?”
迎着我错愕的目光,程衡之点了点头。
“是。”
2
十七岁,如花似玉的年纪我嫁给了程衡之。
对于这场埋没我一生的姻缘,我并没有多少怨恨。
我原就不是含着他期盼出生的女儿,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产物。现下里成为他赏赐的物件,在他心里也算对的住他这么多年锦衣玉食供养我这个女儿了。
而我向来无牵无挂,嫁给谁去哪,对我来说不过就是换个地方继续活着罢了。
大婚当晚,挑开喜帕的刹那,一双凤眸闯进了我的视线里,明明带着笑意,却叫我后背发凉。
“你...为什么要娶我?”
“奴才心悦殿下。”
我知晓这不过是套话,便直接挑破:“我想听真话。”
“这便是真话。”
他坐在床边,猛然的靠近让我有些紧张。
虽然他是个太监,但我还是心有余悸道:“你别过来啊!我可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说着,我还假模假样的比划了两下。
程衡之看着我的举动,忽然轻笑起来。
他笑的真好看啊!
连我的耳根子都有些发烫。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逐渐靠近我的脸庞,我认命的闭上了眼。
算了,就当是被狗啃一口吧。
片刻过后,我的眼里带了些诧异。
程衡之将我头上沉甸甸的凤冠放在了一旁,温声道:“殿下,奴才说的是真话,奴才心悦殿下。不论殿下对这桩婚事有何看法,但奴才保证会好好待殿下,将殿下视做珍宝的。”
我听着他的话,充斥着抵触和厌恶的内心竟然缓缓生出莫名的情愫。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回话时,他探手从我身边抽出一床被褥铺在了地上。
“殿下,夜深了,早些就寝。”
我有些惊诧的瞧着地上背对着我的程衡之。
不是说太监最爱折磨人的吗?他娶了我却不动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是将我视若珍宝了?
3
我想我们应当都是一夜无眠,不然怎能第二日眼下都顶着一包乌青。
四目相对,笑意不住的在我嘴角蔓延。
“殿下笑起来很好看,应当多笑笑才是。”
我的脸顿时堪比宅邸摇曳的红幔。
毕竟在我这短暂的十七年里鲜少有人夸赞,何况还是得了这样俊俏人的夸赞。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他却起身握住我的脚:“奴才服侍殿下起身。”
他修长的玉指带着被褥外的寒意划过我的掌心,酥麻的感觉连带着我睫毛轻颤目光下滑。
刹那间,我怔住了。
那鞋上绣的梨花样式是我的最爱,细细瞧去屏风上搭着的外衫,妆匣里的首饰乃至这间屋子的陈设无一不是按照我的喜好来的。
“你喜欢梨花。”
他的动作未曾停顿:“殿下不喜欢吗?”
“喜欢。”
“那殿下喜欢便好。”
他的笑的清风明月,缓缓起身,向我伸手:“殿下,该进宫问安了。”
可就在即将登上马车时,他叫住了我。
片刻后,我看着脖子间颗颗佳品的珍珠项链:“跟着我真是折辱它们了。”
“公主便是公主,凤子龙孙,没什么不配的。”程衡之出声制止了我想要摘下它的手。
刚进宫门,来不见拜见老皇帝程衡之便被叫走处理公务。
我一个人也遣退了奴仆,独自逛着我活了十七年的地界。
“哟,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我的好皇姐吗?!”尖尖的声音仿若掺着玻璃碴子。
而我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
4
身后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十九妹惠安公主。
她同我一样生母卑贱,却非要将人分出个三六九等,明明自己已经在泥坑里,却还要来作践别人来显示自己的高贵。
果然,走近的唐鑫看见我的装束眼中的嫉妒遮也遮不住了。
“都说太监会疼人,瞧瞧!姐姐这脖子上的珍珠可真圆真大啊!”
“妹妹谬赞了。”
许是我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刺激到了她,她的秀眉倒竖:“既然如此,想来姐姐也是不缺的。不如这个就给妹妹吧!”
说着,她便上手了。
我没带什么多余的首饰,也不想凄凄惨惨的去老皇帝面前讨可怜,便同她争抢了起来。
“啊——!”她的手脱力,一个趔趄就那么撞在了石栏上。
鲜血溢了出来。
幸而偏僻,而她自恃实力来找我麻烦也是不带侍女的,因此场内只有我与她。
我想去上去替她替她止血,可脚下如藤蔓生根一般被定在了原处。
我讨厌血腥,刻进骨子里的讨厌。
每当瞧见这触目的红,我总是会想起我那出身卑贱的生母被杖毙的那一天。
鲜血滴滴答答的落下,融进地缝里向四面八方涌动着,带着她的不甘和怨恨像一张巨大的罗网将我包裹了起来。
她在警示我,永远不要去期盼不属于的自己的东西。
可当唐欣的血濡湿了我的绣鞋时,我并没有如梦初醒,而是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殿下。”程衡之的神色平静,视一旁的唐欣为无物。
我的羽睫微颤,眼中满是茫然无助:“程衡之,你替我把血擦干净了好不好?我真的好讨厌血腥啊!”
“好。”
他挡在我的面前,脱下我的绣鞋,将玉足沾染的血用帕子细细的擦干净。
“程衡之,我杀人了。”
“没关系的,她惹公主生气,该杀。放心,奴才会处理好一切的。”他望向唐欣尸身的目光冷的骇人。
随即望向我时,眼中又似含着春水:“殿下不喜欢血腥?”
“讨厌。”
“那奴才保证殿下以后不会见到半分血腥了。”他将我抱了起来,第一次有些强势的将我按在他的怀里。
在瞄到我脖子上项链的勒痕时,他顿了顿:“也不会让殿下再疼了。”
“嗯...”我不知道他说有几分真心,可是能说出来便叫我眼眶酸涩不已。
他夹杂着清冽竹香的怀抱很宽广,也很叫我心安。
我竟然第一次觉得,嫁个太监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5
往后的日子里程衡之兑现了他的每一句话。
我从未遇见这这样一个人,陪我弹琴,教我写字读书,还会给我编发描眉。
甚至会记得我的生辰,这些年多年伺候我的宫人们都记不清都一切,他都知道,并且一件不落的为我做着。
他满足了我对未来夫婿所有的幻想。
即使,他永远给不了我一个孩子。
十九岁那年,他送了一场烟火,望着夜幕里绚丽盛大的烟火,我高兴的像个孩子。
毕竟,卑微如我,从没想过有人会为了我去做这些。
“夫君。”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唤他。
可程衡之却没有那么高兴,他像是愧对于我,将我搂在了怀里。
隔着衣料,我都能感受到他的颤抖。
愚蠢如我居然觉得他是感动,便悄声对他说:“夫君,等过完年,我们便去济慈院收养个孩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每年都去看烟花好吗?”
他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岸边的烟花升上天空,巨大的爆炸声掩住了他的答案。
6
转过年来,老皇帝的身子每况愈下,手中的权利可慢慢散出去了。
程衡之也因为成为了东厂的厂公而忙碌了起来。
如果没有那场四皇子发起宫变,我想我应该还是那个被程衡之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傻公主。
当我不顾安危闯进宫内寻找程衡之时,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可悲的事实。
原来,我不过是一颗棋子。
一颗他需要让老皇帝相信他的棋子,他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不过都是在逢场作戏!娶我的目的,一来是为了叫老皇帝觉得自己对他皇恩浩荡,有应必求,定然会叫程衡之更加死心塌地的为他效力!二来作出他与我琴瑟和鸣的样子,叫老皇帝觉得他离不开自己的女儿,便是顾虑着我也必然会对其更忠心耿耿,不会有逆心!
他显然没发觉我偷听到了他和四皇兄的谈话。
毕竟,我这么的胆小,半分血腥都是见不得的,怎么会来尸横遍野的皇宫。
直到门外的太监发现了我,惊呼出声,他才发现了我的存在。
他想去追我,可在这火光滔天的混乱里还是让我逃脱了。
可我这么一只被掬在笼子里的鸟,根本不是程衡之的对手。
不过三日,他便将我扔在了昔日我们耳鬓厮磨的床榻上,眼神阴冷偏执。
“苏苏,你很不乖。”
“程衡之,我已经没有用了,你放了我吧。”
“苏苏,我是爱你的。”
可这句话,在我们之间却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但程衡之,我已经不爱你了。”
我并不介意他做的事情,谋反,杀死我的亲人这都无所谓。
我甚至可以在他失败后,陪他一起去死。
但我却不能允许他骗我!
他的眼神变得猩红,一把撕碎我的衣服,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在我耳边作响:
“苏苏,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我给你孩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每年都去看烟花。”
明烛摇曳,红罗账内,一切都是那么的鲜活,唯有我的眼神是那么暗淡。
原来,连太监的身份都是骗我的。
自始至终,我都把真心喂了狗。
“为什么是我。”
“苏苏,我们能不能不提以前。”
“好啊....”我侧过身去,清泪留下。
他吻去我眼角的泪痕,声调和从前无二致:“苏苏,一切都会好的。”
作为辅佐新皇登基的大功臣,程衡之顺利的接手了西厂,成了权倾一时的东西二厂之主。
众人纷纷道贺,程衡之虽喜欢清静,但架不住这么多人,便索性办了一场宴会。
而前院杯觥交错,后院却燃起了大火。
火幕里,我笑红了眼。
火幕外,他近乎疯魔。
“苏苏!出来!”
而我只是笑着摇头,声音平淡:“程衡之,我累了。下辈子,我想嫁给别人,除了你以外的别人。”
说完,我走向了屋内。
“不——!”
7
一把大火,烧去了我们住了两年的院子,也给了我自由。
假死逃出来后,我活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我做不了苦力,只有青楼老鸨看我还有几分姿色,又见我身边无亲无故便将我连哄带骗的弄到了青楼。
我跟她说不接客后,受了好一顿皮肉之苦。
打到最后,老鸨咬牙启齿的认了栽。
而我也昏迷了过去,醒来后,老鸨的脸色更黑了。
“你怀孕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亏得我还以为你真是什么守身如玉的良家女,原来早与人暗通曲款了!”
我神色复杂的看着小腹。
孩子....
我和程衡之的孩子。
我嗤笑一声,真来的不是时候。
老鸨听见我的笑声,有些奇怪:“你笑什么?”
“我笑,您说得对。我不知羞耻,罔顾人伦,自甘下贱!”
所以我活该被骗!
我垂着眸子,将愤恨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