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名叫方孝之,是一名秘书。绝大多数时刻他没有名字,绝大多数人只记得他是宫汤的秘书。
他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新闻里,但都是一个虚掉的人墙背景,没有意见,不被允许说话。
但他没有怨言,因为他知道,他现在遭受的一切,都是为了美好的未来做铺垫。
而他设想的美好未来里,有她的身影。
他看见她回头了,冲他伸出手,而她的手心里有她咬掉的半截舌头……
他一下子清醒了,瞬间想起了自己在哪儿,伞面下的女人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尽全力挣扎,她勉强举起的手指仍旧触摸他胸口的小记事本。
秘书室的新人背地里议论他作风老派,其中一条就包括记日程还用记事本,他们认为手机和pad上的记录功能可以随时记录、定时提醒、云端备份,新人说到最后还要加上一句“我可不希望像他一样,这么大年纪还当秘书”。
什么也不懂的毛头小子!我可是当宫汤的秘书!
秘书再一次停顿了,在短短几秒内,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回忆和想法,他知道,是这女人告诉他的话,让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他慢慢回头,宫汤发现了他的异样,蹙眉问道:“怎么了?”
“她说老师害死了小枫,这是真的吗?”
小枫是秘书未婚妻的名字,也是他记忆深处的女人,只是每次回忆她,总会想起那截断掉的舌头,那是她自己咬掉后,在订婚之后的一天。她死去则是在进入医院治疗的两天后,他守着她睡着了,醒来后她不见了,再次见她已经是坠楼的尸体了。
“我听说她的这里。”宫汤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很疼。”
“嗯。据她自己所说,疼到极致时,甚至希望别人能在她的头上开一枪。”
秘书不明白,就算是所爱的人,不亲身经历,也无从知晓。否则就不会有让男人体验分娩痛苦的活动了。
但这一切早有预兆。
订婚的前一天,他跟小枫说宫汤要来参加他们的订婚典礼,小枫正在摆弄戒指的手忽然松了,戒指·脱离了小熊和玫瑰组成的戒指托,叮叮当当落到地上。
“订婚典礼只让家人来参加不行吗?有外人来怪怪的。”
“怎么能是外人。老师和我伯父是朋友,我以后的工作也要靠老师提携,你可要表现得好一点,老师很少去学生的家里,说不定还会有媒体来拍照。”
他当时的表情一定是眉飞色舞,所以才没发现她勉强的笑容,紧绷的肩膀。不,这一切都映在他眼中,他只是选择注意自己所相信的,就像订婚典礼上,明明他已经看到,老师是用怎样一种眼神看小枫,和看他用伞面捂住的女人一样。
“是我告诉老师你的,小枫能够很快找到家里人丢的东西,无论是丢在哪里,只要这东西她曾经见过,她立刻就能说出位置,就算是锁进保险箱里她也能知道,据说她的母亲和外婆也能做到。”
他没意识到这是超能力,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这种东西,帮助老师处理麻烦事时,他也以为老师只是有些隐秘的爱好。
“老师让我做什么我都照做,因为这是我的工作,但为什么要害死小枫。”
宫汤调整了一下呼吸:“她以后是要做你妻子的人,连这点试炼都通不过怎么行。”
“就像施加在你女儿身上的那种?”
秘书忽然很愤怒,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因为他有超出常人的抱负,他要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有名字的人。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他跟那些被利用的人没有区别。
他将伞面移开,转而慢慢靠近宫汤。
“你想干什么?”
“副议长忽然出现在某个重度烧伤患者的病房,在患者死后自杀而死。这会是媒体喜欢的素材,一定会有人挖掘出两个人的关系,而我很愿意充当这个解释的角色。”
秘书慢慢靠近宫汤,他的手早已弄脏,不该感到为难,但是他又忍不住颤抖,这是曾经教导他的老师啊……
把我教导成这样,不也是他的问题吗?
秘书不再手抖,他的胳膊抵住宫汤的胸部,使劲将宫汤推到墙上,然后将伞面压到宫汤的脸上。
杀了这个男人,他就是最强的,再也没有人能够控制他!
他使劲使劲再使劲,技巧消失了,只剩下原始的杀戮欲望,可能他是喜欢这种事的,所以才选择性忽视,每次压住猎物时,他都感受到如潮的快感。
正如他现在,脖子、下巴、脸颊、大脑,都有热浪袭来,甚至让他有窒息的错觉……
不,他就是窒息了,无论是鼻子,还是张大的嘴,完全没有气体吸入,兴奋变成了难受,并且愈演愈烈!
开什么玩笑!一定是负罪感让我难受。
他使出了更大的力气,想要尽快结束,结果自己却更无法呼吸了。
秘书的双手终于松了,身体也不自觉向后了,伞掉到地面,宫汤仍旧是那副成竹在胸的表情,他只是伸出手,弄了弄自己乱了的头发。
“你认为云雀的超能力是遗传自谁?”
秘书脖子脸上全红了,一根根青筋暴起,本想说话,但声音只能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
“你……这个……胆……胆小鬼……”
秘书双膝跪地,他使出最后的力气,双手拼命在脖子上抓,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紧紧勒住他,终于他眼前的视野彻底黑了,他面朝下倒在地上。
宫汤看着他,蹙了一下眉,真是软弱的人,竟然因为这么一点点事暴走,让整件事都变麻烦了。时间紧急,宫汤来不及将秘书的尸体带走,也不想做这种体力活,只能后续再找人处理了。
在场的几个人都不能留,如果让人知道他来了这里,事情就麻烦了。
吕季仍然晕倒在地,就算踢他的小臂,也毫无清醒的迹象。
他再抬头,注意到范珏琼的手指够到了床头柜,她的力气只能将把手拉开一点,里面的有机溶剂因为磕碰,发出轻微的“嗞”声。
宫汤走到她旁边,拿出有机溶剂,对她说道:“谢谢。”
最终这孩子还是帮到他了,他拧开溶剂,冲着秘书的身体浇下。
“嗞!”
秘书的身体开始燃烧,这种有机溶剂燃烧的速度很快,但火焰却很小,只在他的身体表面,一点点蔓延。
她用于自杀的溶剂比她用来杀别人的溶剂低调多了,可能她一开始就打算让那些犯罪被人发现。
秘书的后背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分钟,就能烧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