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隋奇怪地看着她，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带王妃回房休息。”
他吩咐段殇派人进军营搜查所有可疑的人。
是夜，阴隋让陈星偷偷从军营带回了消息。
“王爷，您让属下盯着师父的动作，属下观察了许久，他的行为举止和习惯都没什么变化，但是有一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师父是左撇子，但是他也会右手，今日军营用餐，师父使用左手表现得很刻意，甚至还装作不会右手。”
阴隋微微勾起唇角，他果然猜得没错。
这几日的段殇漏了不少马脚。
尤其是白日段殇看到岁南鱼浑身是血的样子时，他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有担心，甚至还带着几分迫切。
要不是他克制住了，怕是已经冲上来查看岁南鱼的伤势了。
这是真正的段殇做不出来的举动。
这几日的段殇是冒牌的！
如果不出所料，他是梁瑾假扮的。
“你继续监视着，不要让他发现，有什么动作，及时禀报。”
“是！”
“还有，查一下段殇的真身被他藏进了哪里。”
他真是小瞧梁瑾了，深藏不露啊。
之前只以为梁瑾身上会点儿功夫，万万没想到他身上的本事会在段殇之上。
还能精准地摸索出段殇的生活习性，装得有模有样。
如此，这人的确是个劲敌。
还有一事，他想不通。
梁瑾潜入邶国就只是为了偷席匪欢身上的人皮面具？
他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寒玉扳指。
“寒玉扳指……”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
阴隋忙不迭调转方向，朝着岁南鱼的屋子去了。
“王爷。”
“开门！”
吱呀一声！
岁南鱼望着他愁容满面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果然，阴隋已经怀疑她了。
“阿鱼，现在我问你什么，都不要撒谎，我要知道真相。”
他的眼神很深邃，直勾勾地盯着岁南鱼，带着探究的意味，有着绝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架势，仿佛非要从中抽丝剥茧出一丁点可能会忽略的谎言。
岁南鱼这时已经明白了，有些事，真的得交代了。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好，你问吧。”
阴隋咬紧下颚，那些怀疑和质问全被堵在了喉中，干燥生涩。
他很害怕他问出的问题都得到了岁南鱼的验证。
他真的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现在愿意爱他的岁南鱼，其实是重生后的灵魂。
甚至不敢想象，她上一世死过一次了。
“阿鱼。”他低哑的声音吐得艰难，“上一世，你是怎么死的？”
“！！！”
岁南鱼的瞳孔猛睁，微微颤抖。
她想到了阴隋准备了各种问题开门见山地质问她，万万没想到第一个问的会是这个问题。
“我之前做了一个梦。”他继续说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惨白的面色，“梦到你被酷刑摧残，身形萧条，最后在地牢中被烧死了，这些……”
他说着说着，不由得喘着粗气。
“这些，是真的吗？”
岁南鱼低头拼命地眨着眼睛，将瞳中的泪水憋了回去。
最后沉沉地点了点头。
她的肯定，犹如一记闷雷，顿时让阴隋感觉五雷轰顶。
她真的死过一次了……
“是谁动的你！”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狠绝和阴戾。
“阿隋。”岁南鱼大着胆子抬头对上他猩红的眸子，“是谁不重要，这个仇我会自己报，其它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抽泣了，“但是，你别恨我好不好？”
岁南鱼不愿意交代重生的原因，就是害怕自己亲口告诉阴隋，上一世她将他害得家破人亡。
他晦暗复杂的眼神看着岁南鱼，脸色落寞，带着微不可查的哀伤。
果然，他做的梦，都是真的。
岁南鱼的死是真的，他被囚禁水牢受尽刑罚也是真的，摄政王府落败凋零数以千计的兄弟自尽而亡也是真的！
但是他真的不想从岁南鱼嘴里知道，这些都是因为她。
“阿隋，我……”
岁南鱼想着从头交代，却被阴隋打断了。
“所以说寒玉扳指真的有重生穿越的奇效。”
“这个我之前并不知道，母亲给我的佛玉簪是孟家世代传下来的，在它没有被我弄成扳指前，我确实不知道寒玉扳指这个东西，我要是知道肯定就不会轻易答应给席匪欢的。”
岁南鱼解释得很着急，生怕阴隋不相信她。
阴隋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鬓落下一吻。
“阿鱼，我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你，你说不知道，那就是不知道。”
但是……
他不希望梦里那些，都是她造成的。
梦里那种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梁瑾和北师棠的嘲笑在他耳边无数次荡漾。
阴隋狠狠皱着眉头，努力撇开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
“阿鱼，如果寒玉扳指真的有重生穿越的功能，梁瑾很有可能利用这个东西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间，他冒充段殇混进军营，也绝对不是今天才会发生的事。”
他的这话说得很明白，岁南鱼猛然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梁瑾的这一步棋，在过去的某个时间已经开始了，军营里有多少人归顺了梁瑾，是个不敢深想的事情。
“阿隋……”
岁南鱼刚想说什么，才发现阴隋的脸色惨白，眼神恍惚，半身的力气瘫软，无力地靠在岁南鱼身上。
“阿隋，你怎么了？”
“别说了……别说了……”
他死死按着太阳穴，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那人绝对不是岁南鱼。
“我让你别说了！”
猝然！
阴隋狠狠地推开岁南鱼，眼底的血色仿佛要滴出来一般，在惨白的脸上格外显眼。
岁南鱼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脸上阴戾的神情像是突然之间暴走在某一个边缘，进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只有阴隋自己能听到，脑海里出现一堆陌生的声音。
有段殇的……
“我等誓死忠于摄政王！摄政王死，我等也不苟活！”
咔嚓的声音仿佛带着血液的滚烫，灼得他耳根子火热。
还有北师棠的……
“阴隋，你没想到吧，有一天会栽在我的手里！这都要感谢阿鱼啊，她可是功臣。”
“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