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隋,你怎么了?!”
阴隋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头颈上的筋络一根一根绽起来,目眦欲裂,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神志不清。
嘴里重复念道着:“不要说了!闭嘴!”
他的脑海里依旧回荡着那些陌生的场景。
有梁瑾领兵马包围他的场景,还有北师棠命人包抄剿灭摄政王府全府上下的。
鲜血淋漓,无人生还。
甚至还有岁南鱼冷眼旁观的画面。
她静静地站在角落,对上他含恨的目光,眼中只一闪而过的心慌,很快避开他灼灼的视线,拧身离开。
“岁南鱼!”
他撕心裂肺的声音震耳欲聋地在她身后响起。
有恨,有不甘,还有心痛。
满腔的血腥都涌到了喉际,声音抖动而凄厉,恍若野兽濒临死亡的嘶吼。
“呃——啊——”
“阿隋!”
岁南鱼冲过去抱住他的腰,任由他如何推拉撕扯,也没有松半分力道。
腹部的内伤逐渐加重,她没忍住吐了一口血。
“阿隋,你冷静一点。”
他全然听不到她说话,耳周围充斥着各种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将他折磨得快灵魂出窍。
眼前闪烁着一幕又一幕,最终定格在漆黑的地牢里,他提剑自刎那一个画面。
几乎是在脖颈处的鲜血喷涌而出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传来天崩地裂的疼痛。
一些陌生的记忆一股脑不管不顾地往他脑子里塞,搅得他的脑子都快炸了!
阴隋的脸逐渐变成了猪肝色,肌肉都膨胀了一倍,在他的一声狼嚎般的嘶吼中。
他猝然睁开猩红的眸子,里面的情绪仿佛经过翻江倒海的折磨一般,浑浊晦暗,黑红交接。
他逐渐停止痛苦的狞叫,紧紧皱着眉头疑惑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脑海中所有的记忆恢复了平静。
“阿隋……”
一声温柔带着担忧的轻唤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阴隋微微转头看着她,眸中浮现复杂又晦涩的情绪,仿佛有泪雾在他瞳中弥漫,很快又忍了下去。
他的喉咙里仿佛淤堵了太多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冷冷地吐出一声冷笑。
“岁、南、鱼。”
曾经他唤过无数次的名字,这一次叫出来,没了往日的温情,反而多了一些恨意。
岁南鱼微微蹙眉,“阿隋,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找郎中。”
阴隋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攥得很紧,仿佛再用点力道,就能将她的手腕捏断。
岁南鱼吃痛地轻呼,“阿隋,疼……”
“呵!”他发出奇怪又诡异的冷嗤,“阿隋?叫得可真亲热。”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一时没明白他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冷淡。
“王爷!”
陈星这时赶了进来。
“王爷,找到师父了!”
紧接着段殇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属下回来晚了,让王爷担忧了。”
阴隋冷漠地将岁南鱼推开,缓缓直起顷长的身子。
“回来就好,跟踪梁瑾去邶国有发现什么吗?”
段殇有些诧异,他们的王爷是怎么知道他去了邶国?
“属下察觉到宫中的冒牌货不对劲,通过蛛丝马迹怀疑真正的梁瑾去了邶国,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以属下没有及时和王爷禀报,请王爷赎罪!”
“无事。”阴隋将他扶了起来。
这一动作让段殇一惊。
他们的王爷向来最讨厌这些肢体接触,今日的行为怎么如此反常?
段殇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下,一度怀疑现在的王爷是不是梁瑾假扮的。
在确定他没有问题后,松了一口气。
“王爷,这次跟踪梁瑾去邶国属下见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场面。”
闻言,阴隋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头。
“梁瑾潜入邶国偷了席匪欢府上的人皮面具和寒玉扳指,他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席匪欢追上了,属下借用席匪欢的名义让他府中的人给您递了消息之后属下便跟踪去了。”
“在一处悬崖上,两人大打出手,没曾想梁瑾身上的功夫居然能和席匪欢周旋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最后打得直接坠入了悬崖。”
“属下就看见他们争抢的寒玉扳指发出了一阵刺眼的光,最后两人在半空消失了,属下觉得这件事有些诡异,不得不提前回来禀报。”
阴隋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惊讶之色。
也就是说,梁瑾和席匪欢都通过寒玉扳指去到了某个时间,至于做了什么,还未可知。
但是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军营已经被梁瑾安插了自己的人。
“陈星!”
“属下在!”
“本王命你去军营清理门户,将五年内进入军营的士兵一个一个挑出来,无论官职大小,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如果他没有记错,梁氏一家被山贼灭门是在五年前,从那个时间开始清算,能找出不少脏东西!
此话一出,陈星和段殇皆是一惊。
他们的王爷做事再怎么狠都绝不会伤及士兵和兄弟。
方才那个指令说得掷地有声,仿佛带着浓重的恨意。
不知怎的,岁南鱼总觉得阴隋眉眼间的戾气更重了,甚至还多了几分岁月摧残的沧桑。
陈星接下命令就离开了。
阴隋让段殇暗中协助陈星,现在假段殇还在军营,段殇还不能这么快现身打草惊蛇。
待他们二人离开后,房间里又只剩下岁南鱼和阴隋。
岁南鱼久久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哪里变了,却又说不出来。
“阿隋……”
他没有应声,须臾发出一声冷笑。
“岁大小姐还是不要这样称呼本王比较好,本王听着恶心。”
岁南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瞳孔闪烁。
“来人!”
一个侍卫应声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去皇家祠堂将皇家族谱拿来,本王要休妻!”
“!!!”
别说是岁南鱼,屋外守着的侍卫和婢女都惊诧不已。
摄政王有多爱王妃他们都看在眼里,怎么突然就要休妻了?
“王爷,十三王妃来了,属下赶不走。”
阴隋的嘴角勾起晦暗不明的笑意。
“赶她走做什么,她肚子里可还有本王的孩子,你们得好生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