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扶桑他们被三皇子围困在六亲王府时，京都城已经大乱。
都说雨夜最适合干些不为人知的事。
可是今夜京都城里的瓢泼大雨，却也无法冲刷掉三皇子所犯下的罪证。
趁着夜色，京都的四座城门被早就驻扎在外的士兵，轻易地攻破。
接着戒备森严的刑部死囚，也不费吹灰之力地就逃出了大牢，在京都城里肆意烧杀抢夺。
血水混着雨水，快速地漫过京都的大街小巷。
城中的百姓、官员，人人自危。
相比来势汹汹的叛军，守备都城的正规军，此时都扎进了厚厚的宫墙之内。
刀剑在雨中碰撞的声音，尤为清脆悦耳。
李离就住在太后的偏殿里，听到外面传来厮杀的声音，就知道三皇子等了许久的时机，到了！
是三皇子所盼的时机，也是皇帝给他定下的死期。
由着婢子帮他穿上衣服，李离走进了正殿里。
周太后有些憔悴地坐在软塌里，抬眼看了一眼李离，“你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下雨水汽重，不该出来行走的。”
李离望着周太后，许久许久。
“儿臣听到刀剑的声音有些不放心母后，反正躺在屋子里也睡不着，索性就起来看看母后。”
周太后的嘴角闪过一丝喜色。
褪去平日里精干的装扮，此时也不过是个有些苍苍的老人，“我儿觉得今夜……三皇子能有几分胜算？”
即使是太后见过太多争斗，但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孙子，闹到兵戎相见的这一步，心中都会难免有些感伤。
李离睁大眼睛，想要把眼前的人看清一些。
他分辨不清周太后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但是显然是想要提醒他一些什么，“儿臣不知道三皇子做了哪些打算，不过在儿臣看来三皇子是没有一点胜算的。”
“既然知道他毫无胜算，那为何我儿还要去支持他？”她坐直了身体，神情也恢复了往日的厉色。
李离挑了挑嘴角一声苦笑，“母后又怎会不知道，儿臣只是在借刀杀人。”
“你要杀谁？”周太后的脸色有些惨白。
“母后别紧张，儿臣要杀的不是你，自然也不会是皇兄。只不过是借了三皇子的手，斩断了六皇子的希望。”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饮了一口茶，“母后应该很清楚，儿臣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自保，我不主动出手，或许都不能活到回来的那一天。”
周太后有些惊讶，“那你这几日赖在我这儿不出宫，又是为何？”
“儿臣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做的这些只是为了自保。”李离看着紧闭的大殿眼神幽幽，“儿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这些皇子都赶着要来收我的命。”
李离闭上了自己的双目，他知道今夜三皇子是必败的局面，但是他的内心却很想三皇子的人，能把刀剑插入那个人的身体里。
如果这个时候他能挟持周太后，逼迫她下达一些命令去，其实也是能做一些事的。
可他深深地明白，这样的报复风险太大，甚至还会搭上自己的命。
刀剑的声音越来越近，母子俩相视而坐。
周太后缓了很久才开了口，“你若想活就没人能杀得了你，你若想死也没人能拦得住你。”
不知为何，今日李离总有种错觉，觉得周太后的每句话里，都藏着让他不可鲁莽行事的意思。
可是自己的母后，不是最想让他死的那个吗？
沉思片刻，李离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母后想过让孩儿去死吗？”
周太后看着他，怅然一笑，“母后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
你永远要记住，从你踏出皇宫的那一刻任何人说的话、做的事，都有可能是骗你的，所以的答案只有你自己去抽丝剥茧地寻找。”
李离还想问，周太后已经闭上了眼。
细细地琢磨周太后的意思，李离还是有些不懂。
这是在为她先前伤害自己而开脱吗？
李离也不得不佩服周太后的厉害，三言两语竟也能让他对从前的种种产生怀疑。
相比外面的热闹，大殿里此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就是一场闹剧，最终都会以三皇子的失败而收场，但是没有人知道事情具体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太后，太后……不好了！”
一名太监急匆匆地推开殿门，全身都湿漉漉的。
也完全顾不得平日里的规矩，跪在周太后的面前神色慌张。
“好好说话，慌什么慌！”周太后声色严厉，“发生了什么事？”
“太后，三皇子的人围住了皇上的寝殿……皇上被劫持在殿内，现在没人敢轻易冲进去。”
太监说话时头死死地趴在地上，显然他不敢直视周太后此刻的威严。
周太后听了太监的话，感觉一阵眩晕。
撑着自己的脑袋，有些颤抖地说着：“快，扶着本宫去皇上那边看看。”
“太后，不可啊！”婢子在身边劝说着：“太后这样贸然前去，不仅救不了皇上，太后自己也会有危险的。”
“可皇上……不是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吗？”
周太后努力地镇定着自己的心神，“怎么还会有人潜入皇上的寝殿？”
“不行，不行，本宫还是要去看看，不能让皇上……”
周太后的话还没有说完，李离朝着她拱手行礼，“儿臣替母后跑一趟吧。”
说着，李离就迈开步子准备出殿。
“离儿，不可鲁莽行事！”
周太后有些哽咽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李离回头望瞭望她，“母后放心吧，儿臣是个贪生怕死之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完，李离就只身走进了雨夜里，他并没有看到周太后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斥着些许不舍和无奈。
一路上，李离看到了许多已经失去生命的士兵，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
血水顺着宫道，不知要流向何方。
宫里都是这样的情形，那宫外呢？
他派去保护扶桑的那些人，今夜是否能够护好她的安全。
他现在只想快点出宫，可是跑到宫门处，紧闭的宫门生生挡住了他的去路。
而似乎早就有人知道他会这样做，而早早地等在了宫门的暗角。
“离王，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雨太大，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但是李离还是听出了那个让他有些厌烦的声音。
“万将军此时不应该在皇上那边想着怎么救驾吗？为何你也会出现在这里？”李离的声音很是不悦。
万望川从暗角处走了出来，站在距离李离不过三尺的地方，“我是特意在此等候离王的。”
李离有些错愕，难道刚才太监所报的假的。
这是李睿故意布下的局？故意让人引李离出来，然后好趁乱让万望川杀了他？
李离问道：“将军这是奉旨要来取本王的性命？”
万望川邪魅一笑，朝着李离说道：“离王和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取离王的性命？”
“那你为何要说是在此处特意等本王，难不成将军还是要帮我出了这宫门？”
他因为着急想要见到扶桑，所以连把伞都没撑，雨水在李离的面前流淌成小河，所以也此刻并不能真切地看到万望川的神情。
“依着望川看，王爷今夜还是不要出宫的好。”万望川的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受人之托，望川今夜只能把王爷带到皇上的寝殿外。”
万望川的话，让李离有些大难当头的感觉，“那若是本王不和你走呢？”
“那望川就只能动手请王爷了。”
从万望川的身后突然出现几名侍卫，不等李离再问，就架着李离朝着皇上的寝殿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