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就在眼前不远的地方，万望川扬起一只手，没有再往前走。
“望川不敬，可能今日要先让王爷吃点苦头了。”
还没等李离反应过来，侍卫就拔出了腰间的剑，然后就朝着李离的胳膊和腹部划了几下。
李离看着血液从被割破的衣服处，慢慢地侵染开来，他的胸中并没有害怕，只是升起不可遏制的怒意。
“万望川，你这是在找死！”
听到他的话，万望川凑近了些，不以为意地看着李离，“王爷真是好狠的心，望川帮着王爷谋一条康庄大道，王爷竟舍得要望川去死。”
“王爷放心吧，我的这些手下功夫都很好。虽然王爷现在看起来伤得很重，也不过是些皮外伤，肯定是死不了人的。”
说着他就恢复了严肃的神态，“王爷先换上侍卫的衣服，待会儿到了大殿，就混在我们的人群里，然后跟着我们一起杀进去。”
李离此刻身上还有刀伤，脸色苍白如纸，听到他的话，不禁有些骇然，“你是三皇子的人？”
万望川使了个眼色，就有侍卫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拿了出来，然后帮李离换上。
“望川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跟着我，不管是谁赢，都对王爷百利而无一害。”
李离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少年将军，心中感到无比震惊。
他跟着万望川的人闯进大殿，如果叛军没能取得皇帝的性命，李离就有一份救驾之功，如果三皇子的人取得胜利，那李离更是有一份天大的功劳。
正如万望川所说的，这样做真是百利无一害，而且肯定能谋个康庄大道。
不过李离又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万望川的话，如果这都是皇帝对他的考验呢？
“本王凭什么相信你会平白无故的帮本王？”
万望川浅笑一声，“九姑娘说，王爷看到这个东西就肯定能和望川走，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否是真的。”
李离看着万望川从怀中抽出一块令牌，递到他的手里。
“以后王爷的东西就自己收好吧。这样贵重的东西，九姑娘不该要，也不能要。”
李离看着手里躺着的令牌，他再熟悉不过了。
在扶桑六岁那年，在蜀州的六亲王府，在她被她祖母打得满背是伤的床边。
他把这块令牌亲手塞进了她的手里。
他曾经许诺过扶桑，这世他会保护她，不再受到伤害。
而如今，这块令牌又在这样一个雨夜，在他身上受伤，由另外一个人替她还到了他的手里。
李离突然意识到，为何扶桑定要他进宫，她用她的下半生护了他的周全，甚至还为他谋得了一份功绩。
万望川的人在旁边催着，李离的脚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今日如果承了万望川的恩，那他和扶桑……
“王爷，时间不多了。”
万望川不耐烦地在旁边催促着，“王爷要走什么样的路，自己的心中应当清楚，不要负了九姑娘的一番好意。”
李离猛地抓起万望川的衣领，眼神凶狠地看着他，“为何要去招惹她，你想要什么可以和本王说。”
“恕望川大胆，问一句不该问的，”万望川轻轻地把李离的手拨开，整理了一下衣襟，“王爷能给九姑娘什么？她除了提心吊胆地担心着你，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吗？”
“王爷这辈子也不可能让九姑娘做你的正妻。皇家的规矩在那儿，伦理纲常不能乱。“
“再说句不好听的，王爷所谋之事本就是大不逆的，难道还想他日万一事情败露，还要让九姑娘为了王爷背负一世的骂名吗？”
李离捏紧了拳头，万望川的话他无法反驳，但是他也不想就此放弃。
“本王为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
万望川深深叹息，“那如果王爷为了九姑娘放弃这些，有想过她日后要怎么面对你吗？本就是两难全的局面，为何要让九姑娘两相为难？”
李离想起了那日在离王府，扶桑劝他娶妻的情景。
她是不是早就把这些看透，所以才能做到如此？
不然她怎么可能要把他推向别的女人，不然她又怎么可能拿着自己的幸福而换取万望川的投靠？
李离的心中有太多的不可诉说的悲哀，如果他不是李离就好了！
静默许久，李离缓缓地说道：“走吧！”
万望川看着李离朝前迈出的每一步，都显得异常的艰辛，心中也是有些酸涩。
高高在上的离王，也能为了一个女子做到如此，不想让她两难，所以就去为难他自己。
有那么一刻万望川似乎想要告诉李离，他可以不去和他争抢孟家九姑娘。
但是一想到她的眼神，她的悲伤和隐忍，都是李离带给她的，就如自己的姑姑，所有的伤痛都是皇上造成的。
万望川又对李家的人生出一些厌恶，最后话到嘴边又换了说法，“王爷若是为了九姑娘好，就应该离她远远的。在王爷成事之前，能带给她的只有危险和伤害。”
“如果想要她一世平安，王爷就只能放手大胆地去走想走的路，这样才能护她一世的周全。”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哪怕是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即使李离心中有再多的不舍，可是万望川的话没有一点错。
扶桑那样一个聪慧的女子，这一世为李离所做的，所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李离和不想放手，可是也不得不放手。
其实从最初，扶桑也在一直教会他这个道理。
锦官城外的雨林，她对他的叩首，是不是就已经注定了这一世，他们永远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望着近在眼前的大殿，那是李离此生最后必须到达的地方。
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保全她。
呆呆地站了许久，李离郑重而又绝望地朝着万望川说道：“你若是日后待她有一点不好，或是负了她，我定会取了你性命。”
万望川趁着夜色，朝着李离行了君臣大礼，“王爷今日所托，望川定不辱使命。”
他从李离的眼中看到了无边的隐忍和诀别，也看到了为君者的威严之气。
对万望川来说谁坐上那个位置，其实在姑姑离世后，早就没有了太大的区别。
但如果那个姑娘一心想要坐上去的人是李离，他也愿意出手帮助一二。
“走吧！”李离咬紧了牙关，大步的朝前迈着。
与其说是李离奋力厮杀进大殿，不如说他是被人送进大殿的。
当大殿里的叛军被全部控制住，李离从侍卫里站了出来，一身沾满血渍的衣服此刻特别显眼。
“臣弟救驾来迟，让皇兄受惊了，还请皇兄降罪。”他恭敬地跪在大殿的中央，虔诚地把头趴在地上。
“王爷这不是胡闹吗？有侍卫来救驾，王爷何须如此？”
说话人的声音有些尖锐刺耳，显然万望川安排得比他想的还要妥当。
“皇上，您看看离王爷受伤了，要不先宣太医来给瞧瞧。”
静了片刻，那个威严的声音传来，“十一弟，走近些让皇兄看看。”
李离起身就看到李睿的神情中有些震惊和怀疑，他故意放慢脚步，显得走的每一步都很艰辛。
“听说皇兄被人挟持，母后很是担忧。作为儿子，臣弟不忍让母后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他的声音故意拖得有些哽咽，“如今皇兄没事，臣弟也好放心向母后交差了。”
也许是李睿此刻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看着一身是血的李离，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红。
拉着他看了许久，才有些感慨地说道：“朕的那些个儿子，倒是在外面哭得震天响。没想到，最后只有十一弟冒死前来救驾。”
李睿招了招手，“去请太医过来给离王爷诊治，再去太后那儿报一声平安，就说朕和离王爷都相安无事。”
说完他把李离的手握在手里，“今夜就在这儿住下吧，你这样回去母后看了肯定会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