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望川听到扶桑的话,也是一愣。
然后就是哈哈大笑。
她真如他初见时那样落落大方,真实美好。
万望川情不自禁地用手抚了抚,她散在背上的乌发,“好,是我想多了。”
他很想感谢扶桑,在她经历过那么的黑暗和磨难之后,还能用这样的初心坦然的面对他。
万望川心中明白,依着扶桑对人都要猜忌三分的性子,这样坦诚的面对自己,甚至把自己的后背对向自己,那是怎样一种真诚的信任。
扶桑低头含笑,真诚地朝着万望川说道:“将军待我如此真诚,我也会待将军如此。”
郁郁葱葱的树荫下,孟应钟看着扶桑在树上和万望川笑着,有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一来是很为扶桑感到高兴,她能寻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而且扶桑在这个人面前,展示出来的都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二来呢,孟应钟也有些吃味儿,这明明扶桑和他本该才是最亲近的,而现在他却有些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思忖了半天,孟应钟开了口,“你们这带我出来,却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看你们在树上亲密无间,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扶桑瞬间脸红。
这一时还真是忘了孟应钟在,竟也些忘了规矩。
“八哥你在下面接一下我。”扶桑朝着孟应钟招了招手,“我自己不敢下去。”
孟应钟很不情愿地嘟着嘴,还是走到了树下伸出了手,“你小心着点,别摔了。”
等扶桑下了树,万望川一个跃身也跟着下来了。
见孟应钟朝着自己使眼色,万望川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悻悻一笑,“扶桑,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这小舅子求他帮忙,万望川怎么也给帮忙办好了。
把扶桑拉到一边,万望川先是开口问道:“现如今,你三哥已经在工部任职了,你想过你八哥以后要去哪里吗?”
扶桑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两口,用手擦了擦嘴角,毫不犹豫地回道:“先前我是想要让八哥去翰林院的,但是好像他自己不太愿意去,我就想着在其他的地方给他找个差事。”
“不过这些都是要参加了科举之后,考得了名次才好做安排。”扶桑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现在这么早就突然问起这事了?”
万望川想了想,道:“你看,能不能让你八哥去军营?今日听他读了许多兵法,到军中也可以成为一名好的军师。”
扶桑心头一滞。
这是万望川的主意,还是孟应钟的主意。虽然这样的安排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一想到前世孟玄英战死沙场的结局,就不由地担忧起来。
现在看来孟玄英是不可能再入军队了,可是孟应钟……这是什么时候生出来的心思。
“这是八哥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还是得先问清情况,这才好做判断。如果是万望川的意思,她直接否了就是;如果是孟应钟的意思,那还就有些棘手了。
平时看起来文弱的八哥,有多倔强她是知道的。
“是你八哥今日和我提了一嘴,我就想先问问你的意思,再去回了他。”万望川说道,“不过我看八哥那意思,好像是很想去军中干一番事业。”
听到万望川这样说,就能知道这是孟应钟上了心,扶桑就更是头疼了。
扶桑太了解孟应钟了,他的心中全是家国天下,所以为了他不会卷入纷争,从小她就刻意在疏远孟应钟。虽然前段时间答应了以后有事不瞒着孟应钟。
可是谁能想到,饱读诗书的孟应钟,有一天想要的竟然是带兵打仗,驰骋疆场。
两世,她都和孟应钟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她怎么会不懂孟应钟的心呢。
不过从小就在安慰麻痹自己,有她的干预,孟应钟就会走向不一样的人生。
如今看来的确是不一样了,谁知道他会选择另外一种更凶险的路走。
即使孟应钟比她大上一些,可是扶桑总是把他当做小孩子一样对待,而如今他却躲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偷偷的长大成人,那颗不安分的心,更是扶桑管不住的。
这种感受很奇怪。
扶桑对他们兄妹几人总是有些担心。可这种担心却不是怀疑他们的能力不足,她对孟应钟是极其信任的。可是这种担忧也是真的,因为前世的结局太过凄惨,如果一个不小心,他们可能又会走入前世的泥潭。
所以在对待孟应钟他们时,她总是带着几分小心,几分谨慎,还有几分的歉意。
有时候扶桑也在想,自己知道前世的结局,到底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因为她知道的太多,所以就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安排他们的人生,孟玄英和孟玄月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扶桑早就设想好的。
他们两人因为性子温和,所以很坦然,很平静的就接受了扶桑的安排,而向来有些叛逆的孟应钟,现在看来是不太愿意接受她的安排。
那是不是又是自己把孟应钟逼上了这样一条路,一时扶桑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是默许还是阻挠。
万望川观察着扶桑的表情变化,直到看到她的眉头紧锁,他才开口说道:“你不要想那么多,也不用担心那么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我们也不知道结局会如何。何不就成全你八哥的选择呢?”
“万一……”扶桑有些着急。
“没有那么多万一。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去避免悲剧的发生,至于最后的结局是好是坏,我想八哥自己在做决定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面对最坏结果的打算。”万望川打断了她的话。
他知道,扶桑做事情都是走一步就要看五步,这孟应钟刚说要从军,她肯定脑子里就已经想到了,孟应钟最后会战死沙场的结局。
万望川担忧吗?有一丝的担忧,可是难道选择朝堂就不危险了吗?
“而且你想想,当今圣上就这两三年,就已经斩了不少的言官。八哥那样的刚直不阿的性子,我倒是觉得他更不适合走到朝堂上去。”万望川拍着她的头,宽慰着。
扶桑细细琢磨着万望川的话。她倒是不担心孟应钟不会变通,可是的确也是,他那样的性子,让他去殿前说些违心的话,会让他更为难受和煎熬。
想了许久,扶桑走到孟应钟的跟前,仔细的打量着有些紧张的孟应钟。
“八哥为何有事不直接和我讲?”扶桑还是有些气恼,这样的大事她还要通过万望川才知道,看孟应钟的眼神就有些嗔怪。
孟应钟从石凳上站起来,低着头用手紧张地扯着自己的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在心里腹诽着,就算面圣或者上场杀敌,怕是也没有面对扶桑这么害怕和紧张。
思忖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犹豫地开口,“我怕你担心我的安危,所以就没敢告诉你。”
“不过我是真的想和望川一样,能够骑着战马奔赴疆场。”孟应钟抬起头,眼神坚定而真挚地看着扶桑。
“我没有闹着玩,也不是一时兴起。这些日子我思考了许多,还是觉得望川他们那样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一辈子,都要你这个妹妹站在我的前面,为我挡风遮雨。”
孟应钟的情绪越说越高涨,他拽起扶桑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你要相信八哥,八哥也有能力做为你撑伞的那个人。”
扶桑愣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哽咽。
突然想起前几日孟冬指责她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还是有人明白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