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李离挺直腰背地站着，萧慎则是弯腰低头忐忑地等着。
李睿坐在紫檀椅上。
距离六皇子遇害，也不过过了两三日，他就像忽然间苍老了许多。
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龙案上摆着的一排扎着针的小人，他的怒气就差点把御书房的屋顶掀开了。
李睿沉默许久才开口。
问道：“这些东西既然是有人趁乱送到萧尚书府里的，为何萧尚书又要把离王叫上一起，呈到朕的面前来？”
李睿有点隐隐的不安。
本来这些个剩下的皇子里，现如今他最中意的就是五皇子。即使万望川在他面前那样闹上一通，他也觉得只有五皇子最合适。
而且他是真的已经有七八成的决心，就算朝臣反对，也要把萧家扶持上位。
东宫之位空闲的越久，自己越不确定人选，那剩下的皇子肯定会争得个你死我活。
折了三皇子，折了六皇子，适龄的皇子也没有剩下几个，而且能够撑起这片天的皇子，如果再折在太子之争里。
那日后的太子登机后，多半都是个傀儡皇帝。
虽然李睿爱猜忌人心，但是他不允许自己的天下，终有一日实际是握在他人之手的。
所以他很着急，着急立下太子。
可眼下，看到萧慎和十一走到一起，李睿就有种他们要逆了他的皇权的感觉。
六皇子这么私人的东西，自然是收得好好的，极为隐蔽的。
到底是谁人知道了这东西，又是在什么时候把东西取了出来。
不仅六皇子死了，连着那个六皇子妃也在皇子府里自缢死了。
而且，六皇子妃真的是自缢吗？
经历过太多斗争的李睿，自然是不信这样的说辞。但是他也知道，杀六皇子的匪徒在杀了六皇子之后，就在京都护城河偏僻的地方，集体畏罪自杀了。
这样决绝的手段，自然是涉及到朝堂之争的，不可能是单单因着一点点工事就能触发的。
六皇子拆借银子的事，只是一个由头，不管他借不借银子，大概都是个死。
只是他的死，到底有多少人在里面谋利，又有多少人想要用他的死，来击败敌对的势力。
现在李津死了，这极其隐蔽东西就和路上的野草似的，在全城戒严的是，能够轻易地被送入萧府。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势力？
先前他的心里是最怀疑李离，现如今他又不得不怀疑，六皇子的事和萧家也脱不了干系。
不管是不是李离策划的，还是萧慎策划的。
李睿都不得不心中暗叹，这招实在是高啊。还知道让他心生疑虑，而想蒙混过关。
“回皇上，臣本来也是想私下呈给皇上的。”
萧慎立刻跪下行了跪拜礼。
“但是一看到这些巫蛊之物上的生辰八字，听闻最近太后娘娘身体欠佳，就想到这些年离王爷的身体也是多受伤病折磨。
本来臣是不信这些的，但是现在又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既然事关离王爷，下官就想着让王爷这个苦主也陪着来一趟御前。”
李离的身体是为何这样，在场的三个人都很清楚。
但是萧慎如今倒是把责任，都推到了李津使的这些巫蛊之术上。
李离心中暗笑，还真是天下可用之事还真是甚多，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小人，如今倒也成了六皇子图谋不轨的最直接的证据。
当然他现在只能不动声色地站着，毕竟李睿的生辰八字也有，桌子上那件穿着黄袍的小人，是最扎人眼睛的。
皇帝都还没有表明态度，他一个王爷急个什么东西。
李睿私下信这些个东西，是没有人知道的。
不管他现在表面上，有多云淡风轻，其实早就已经气得想要提刀杀人了。
他最没想到，就连李津那样的落魄皇子，也该对自己这个对他格外重视的父皇图谋不轨。
先前到底是自己看走了眼。
静了片刻，李睿又开口说道：“本来朕是最不信这些巫蛊之术，但是听萧尚书这样讲，好像隐隐又觉得，这些东西是有一些邪性在里面的。
不知道逆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就藏下了这些东西，倒是让十一这些年受苦了。
没想到那么多太医束手无策的病，竟是这些东西引起的。”
李睿当然也乐的，萧慎帮他找了这么个理由，就让李离的病说得过去了。
当然在场的人都不会信，但是只要外面的人信了就行。
李离尴尬地笑了笑，“十一弟先前也在想，到底是不是惹怒了哪方的神灵，所以才要这样在我的肉身上用病痛来折磨十一。
如今看来，倒是不知道我这个十一叔，多少年前就得罪了六皇子，以至于他要恨我到这种地步。”
立刻又弯腰低头，说道：“皇兄也莫多想，现在这些个东西反正也都拿到手了，让人去好生处理了就是。十一弟反正病了这么多年，再多病几天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母后那边，皇兄还得多费心，母后年纪大了还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说来都是我这个做儿子的，给她老人家惹的祸根。”
李睿是没有想到李离会这样说。
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位今日来到底要唱的是什么戏了。
原来是要用太后身体欠安的事，来做文章。
不过也是有点意思。
李津死不死，对李睿的布局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影响。
先前他给过李津机会，但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反而让其他人抓了不少把柄。
李睿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玩弄心思，但是也不会喜欢没有能力的人，所以李津注定是被放弃和遗忘的那个。
皇家可以养闲人，但是不会养用废了的人。
但是李睿也不允许，有谁敢来拔他的龙须，在天子脚下杀害皇子，这是犯下了滔天的大罪，死罪。
他们既然想把话题往太后那边引，以来说明六皇子死有余辜，而转移这事最大的焦点。
那李睿也可以把话题往回带。
“太后身子却有些不适，但是太医也讲了不是什么大病。”
李睿停顿一下，假作一番思考，“本来太后平日里，最喜欢萧殊、望川还有承璟他们在她老人家面前闹腾闹腾。
可眼下却没有想到，承璟却卷入了这件事里，真是让朕痛心啊。朕那么多侄儿，也只有承璟这些年办事稳妥，让朕对他有些期待。
竟……竟没有想到，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不仅去工部偷偷拦了差事，朕先前就不该睁只眼闭只眼，知道了他去谋工事，就该立刻制止了他。没想到，朕这一心软，终究铸成大祸了。
不然也不至于，闹到现在他还牵扯到，六皇子的人命官司里去。”
李离和萧慎的心里，可能都已经哼哼了起来。
这李睿的演技可能都不输专业戏子，尤其是最后抹的那两滴眼泪。
叫人看了，还真以为他这个天子，对李承璟那么一个不怎么亲近的世子，平时有多照顾和寄予厚望呢。
李离本来也就是，想把话题往李承璟的身上引，只是这个名字他和萧慎谁提都不合适。
所以才把太后她老人家先抛出来，假装要转移问题，故而让李睿对他们起疑，然后再由着他的御口再把话题引回来。
反正就是，我知道你在算计我，你也知道我也算计你。
但是想要猜中彼此真正的用意，那就要掰开了揉碎了，还要对这个人心性有着很深的了解，才有较大的可能性猜中其真正的用意。
不是说了，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与人斗那更是其乐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