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离这个时候，也不可能装作毫不在意。
毕竟他和六亲王府的关系，都是大家看在眼里的，那李睿更是得派人调查得清清楚楚。
“皇兄，世子去工部承揽工事，的确是不应该的。只是想来，承璟也只是想要挣点银子用来花费。
至于要说，他和六皇子的事有什么关系，臣弟倒是觉着可能有些错怪他了。”
李离也是抹了抹眼泪，“先前臣弟听到承璟被禁军带走，就想到皇兄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但是想了想，皇兄和臣弟一样，都是承璟的叔叔，自然是不会冤枉了他。
所以也就不敢再到皇兄的面前，来多讲什么。但是臣弟是百个千个不相信，世子真的会犯下这样滔天的大罪。”
都是演戏，就看谁入戏更深。
这样也解释了李离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就着急着进宫，替李承璟求情之事。
李睿怔了片刻，指着萧慎问道：“萧爱卿，对世子这事怎么看呢？”
萧慎先是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离王。
然后支支吾吾的说道：“这是皇上的家事……臣不好参言。”
故意露出一副为难尴尬之色，以表示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站到任何一方去。
不管是皇上，李离，亦或是李承璟，既是君臣，但关起门来也是一家人。
按着萧慎平日里的机警，自然是不会轻易地卷入皇家自己的争斗中去。
所以在越情急的时候，越要保持着平日里的作风，不要轻易的去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
这样接下来别人问的话，他所做出的答，才不会让人过多猜忌他是否别有用心。
萧慎这个官场老油条，就表现得很好。
看起来是既怕触了龙威，又怕自己讲出来的话得罪了离王爷。
而且家事两个字，也是讲得极为巧妙。
没有把事情上升到谋逆之事上去，这就给皇上做出任何抉择，都留下了退路。
如果直接把李承璟的事，定为杀害皇子身上去，那就是堵了所有李承璟活的通路。
皇家的家事，可以是天下的大事，谋害皇嗣那就可以从重处罚，就算灭了六亲王一府，那也不算过分。
当然，既然说了是家事，那也可以尽可能地缩小罪名，例如说六皇子和世子两人，为了利益分配问题，产生矛盾，而一时昏了头。
当然这些都是要有确切的证据，明明白白的指向的确是李承璟世子，确实谋害了六皇子。
如果找不到这样的证据，那只能说是，李承璟有这个嫌疑，但是也只能是怀疑。
不过萧慎答应了李离开的条件，自然是最初就要把事情，可能会发生的各种结局，都要预料到。
不能因为今日自己的哪句话，出了一点点纰漏，而就误了他们之间达成的口头协议。
这萧家现在的确是，既不能在皇上面前出错，也不能和离王府结仇。
还是立储的大事，对他们来说是最要紧的。
他们只需要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至于六皇子死不死，谁要拿着他做文章，其实只要不影响萧府就行。
萧慎是人精，那李离和李睿更是不傻，都能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些别的意思来。
李睿显然是不满意萧慎的说法，更不满意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
拍了拍龙案，喝道：“朕既然已经开口问你了，你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要怕三怕四的，你是怕朕因为你讲错话，就把你拉出去斩了脑袋？”
萧慎赶紧就又跪下了，“臣知错了，请皇上切莫动怒。”
至于是不是真的知错，那只有萧慎自己心里清楚。
“说。”李睿很严厉的语气，还用怒气的眼睛瞪着萧慎。
“那臣就斗胆说上几句。”萧慎又故意看了看李离，然后又把眼睛落回到了地上。
“皇上也知道，我们萧府向来是，和六亲王府没有打过什么交道的。只是萧殊那孩子，和世子偶尔会一起喝个茶吃个酒。
先前萧殊和我讲，说是世子开口朝着他说，想要找点挣银子的话。这应着是我这个工部尚书的职位，惹来的这些麻烦。
但是想着皇上平日里，对六亲王还是恩宠不断，这世子都开了口，臣也不敢说不给。
不过臣也时刻谨记着，皇上说的不能对皇家的人过度纵容，就选了一两段不怎么赚钱的工事交给世子。
然后又让公公给皇上带了话，最后才把工事交给了世子去办。可是臣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世子胆子这么大，还能把六皇子拉进来。
六皇子可能是怕皇上责罚，故而缺银子也没敢和皇上开口，去了那地下银庄。
先前六皇子找上门找微臣借几万两银子，别说臣的俸银没有那么多银子，就算有也不敢再把银子借给六皇子。
本来只是想让世子赚点小钱，没有想到他私下竟有那个本事，能把摊子张罗得那么大，还敢拉着皇子入股，最后还让六皇子为了此事丢了性命。”
萧慎这一推二五六，看起来像是在顾忌李离，所以帮着李承璟讲了一些话。
但是细细琢磨起来，其实每句都杀人诛心。
李离心里暗骂，这个老贼还真是块狠辣的老姜。
先是把自己的责任说了，但是又说这是告知了皇上的，但是公公有没有传话，那就是他不知道的了。
再来说了六亲王府恩宠不断，其实就是在说李承璟人心不足，得了圣上的恩宠，还要想着拿着恩宠各处去敛财。
还有就是，他只是给了一点小工事，本来是不赚钱的，那李承璟能赚了大银子，还能让六皇子眼红，那就是李承璟私下的本事了。
最后就是六皇子开口借银子，萧府自然是没有的，但是赚了大银子的李承璟难道就没有吗？
为何六皇子会去萧府，而不去李承璟那儿？
是因为李承璟胆子大到，完全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所以就没有帮着六皇子还债？
还是六皇子觉察到什么，宁可借私银，而不去和李承璟开口。
李离虽然和萧慎是沟通过的，但是也没有想到这个老贼，还真是萧家的人。
难怪萧殊那个小崽子，脑子那般聪明。
而且萧慎高就高在，他没有刻意隐藏这些，可以被李睿和李离轻易听懂的弦外之音。
就是要告诉李睿，虽然他萧慎是有些忌惮李离，但是心还是完全向着皇上的。
还有就是表演出，想要告诉李离，你也别身后来找我麻烦，反正我的背后有皇上，你对我实施报复，那就是在对皇上的不敬。
若不是事前和萧慎沟通过，李离就真的要这样以为了。
李离故作很骇然，脸色有些苍白，“皇兄，这事还得好好查查才行啊，承璟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为何六皇子就不开口去找他拆借银子，反而要去找萧大人，难道萧大人平日里，让人误以为您有什么大买卖，挣了大银子？”
萧慎连连摆手，脸上全是惊恐，“请皇上明察，微臣真没有离王爷说的那些个银子，除了一年的俸禄和老家的佃租，萧府再无其他收入。”
这就是李睿想要看的局面，就是要让他们之间狗咬狗，斗得你死我活。
如果今日他们两说着相同的话，相互之间客客气气的，那就是出了大问题，很大的问题。
好在萧慎这个人脑子还比较清醒，知道该依靠谁，仰仗谁。
这天下还是他李睿的天下，岂能让自己的臣子，畏惧自己的臣弟。
而且瞧着李离的神情，的确是有些害怕，那张因常年吃药而阴寒的脸，眼下更是一点血色之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