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万望川当差,早早地到了太和殿广场。
由于是在皇上身边当差,又袭得万府的将军之位,所以朝中的大臣不管品阶几许,大多都是先和万望川点头打着招呼。
但是他待人一贯的冷漠。
也不是他不愿意搭理这些朝臣,主要是他所处的位置,就注定了他不能和朝臣走得太近。
所以当众人看到他,急切地走到六亲王跟前时,都忍不住地回头观望一番。
彼此心中都明白,平日里万望川虽然和六亲王是姻亲,但是来往的并不多。在这个时候,表现的过分热情和熟络,是有些不应该。
可万望川就是万望川,他在常人的眼里,做事做人就是这么不计较利弊。
或许这也是他受到皇上重视的原因。
万望川朝着一身朝服,神态却比平常憔悴的六亲王行了礼,然后指了一边无人的角落。
六亲王李齐自是知道,万望川这是要说李承璟的事。
虽然人是跟了过去,但是开口就道:“不是让你们不要过多参与此事吗?”
李齐可以为了大义,牺牲掉他们父子的性命,但是也不会为了因为他们要牺牲,而再拉人陪着他们一起做无谓的牺牲。
而且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作为长辈,李齐和李离当下都是一个意思,扶桑有了身孕,能不把万府牵扯进来,就尽量不要牵扯进来。
李齐皱眉,“世子的事,本王和离王爷都知道,你和小九都很替他着急,但是这事你万万不可插手。”
万望川赶紧接话道:“赵公公传出消息,世子在里面的日子过得不太好。听着那意思,觉着有人更不希望让亲王府动手。”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此话说完,立刻又提高了声音,转换了话题。
“本是望川不想来亲王府搅扰姑父的。可出了这么大的事,扶桑惦记着姑姑的身子,所以也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和姑父寒暄两句。”
李齐听了万望川的话,本是心头已经大骇。
但是毕竟是混了这么多年的朝堂,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表面依旧很憔悴,伸出手拍了拍万望川的胳膊,无力地笑道:“现如今小九有了将军府的孩子,让她不要再为本王和她姑姑担忧了。
既已嫁人,那就要事事以夫家之事为重,世子虽然要在宗人府吃些苦,但是不吃苦的孩子,成长得也不会太快。
所以本王和你们姑姑,并没有太过担忧,有皇上帮着管教一番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那是我们亲王府的荣幸。”
万望川知道六亲王懂了,也就不敢再耽搁上朝的时辰。
或许有人看到这一幕,会觉得万望川很大胆,敢在天子的眼皮底下讲这些事。
但是万望川就是有意而为之,能够在天子眼前说的话,那才是引人太过注意。
而且皇上让赵公公把消息透露给他,难道是希望万望川,背着皇上去六亲王府找李齐吗?
所走的每一步,所说的每一句话,即使一个细微的表情。
在这座皇城里,都必须小心谨慎,因为在这里,随处都是天子和各个贵人的眼线。
哪怕是哪一个眼神出了错,都有可能被人拿去背后做文章。
虽然这些小事,不能让一个人完全失势,但是也能恶心你很长一段时间。
已经把事情告诉了六亲王,再看到离王爷的时候,万望川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相互点了点头。
今日的上朝,六亲王表现得忧心忡忡。
李离和李齐本就是挨着站的,所以把他的表情都收进了眼里。
当然李睿的目光,看似时而不经意间的投到他们的身上,但是其实也是全程都在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万望川刚在太和殿广场拦下了六亲王,李睿就已经在中和殿得到了消息。
此时再看六亲王和李离的表现,也就知道自己想要传达的消息,已经通过万望川之口,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退朝的时候,李睿让人把李齐、李离一起传到了御书房。
李睿就是要在他们,还没有时间做商议,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离和李齐一同由着赵公公引到御书房门口。
赵公公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两位王爷,切莫太过冷静。”
说完,没等二人反应,就直接就把人带了进去,“皇上,六亲王和离王爷到了。”
李睿从龙案前的奏折里,把头抬了起来,见二人要行礼。
道:“都是自家兄弟,礼就免了。”
给赵公公递了个眼色,“给两位王爷赐座,然后你们就都退下去吧。”
赵公公搬来小矮凳,放在他们的身后,然后就带着几名太监出了御书房,把门也顺便带上了。
“这瞧着,过两日就是除夕了,我们一家人也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李睿饮了一口茶,带着笑意看向二人,“今年的除夕家宴,六哥和十一弟,就不要再找些什么借口,不来宫里赴宴了。”
李离和李齐当然知道,这李睿葫芦里肯定没有卖什么好药。
但是也不得不点头应诺。
李离不知道万望川和自家六哥说过话,当然也就搞不明白,李睿这唱的是什么戏。
李齐倒是一肚子的明白,但保持着沉默,就要看李睿到底要出什么招。
又要怎么把话题,引到李承璟的身上。
李睿见二人保持沉默,心中很不悦。
他以为抛出除夕家宴的事,李齐就会接过话题,立刻帮着李承璟求情什么的。
眉头微微皱着,但是很快又舒展开来。
转念一想。
依着李齐的谨慎的心思,肯定会一直揣度他话里的意思,当然这点点由头,他肯定是不会轻易的就上钩。
李睿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今年的家宴,我们到时候就简单的办一下,不过于铺张了,毕竟六皇子才遇害,真凶都还未查到。
这要是朕大办特办,那六皇子未寒的尸骨,肯定会在九泉之下怪罪我这个父皇,不为他主持公道。”
说到这里,李睿的神情变得有些感伤,语速也开始变慢。
“十一弟还未成亲,自然是不知道做父亲的心。可六哥也是当了父亲的人,定然是明白朕的这份心情的。
天底下,哪里有不心疼子女的父亲,朕虽是天子,但是说到底也是六皇子的父亲。朕怎么可能就让他无缘无故的,就这样被贼人害了性命。
可是啊,朕又不止是六皇子一个人的父皇,朕更是全天下的皇上,虽有心帮着六皇子报仇雪恨,也要想着,如果揪出了真凶,会不会让朝局动荡,然后使得天下臣民人心惶惶。”
李睿的话说得很漂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就连着那眼下的一滴泪,都是恰如其分的舐犊情深。
谁能让天子落泪,那肯定是让天子极其重视的人。如果是六皇子还活着,看到他父皇的这番表演,怕是都要信以为真了。
但是看到这些表演的,不是六皇子,也不是任何其他一位皇子。
恰好是最了解李睿的兄弟们。
李睿什么感情都有,唯独就是没有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感情。
李齐当然是不好,第一时间就接过话题的。
只能坐在凳子上,也学着李睿偷偷地滴了两滴眼泪,恰巧让李睿看见罢了。
就如李睿说的那样,同为父亲此刻李齐也需要表现出,和李睿一样的感同身受。
李睿不也说了吗,他是天子尚且需要为了考虑天下的臣民,而让自己的儿子蒙冤而死。
那李承璟这还只是进了宗人府,李齐就算有千般的不舍,那也是要体贴一番皇上的苦心,不能让李睿为此而为难。
故而,李齐假作要开口,嘴微微张开几次,但是又迟迟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