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离的话一出口。
明显能感觉到，李睿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李睿对李离开口朝他要人，其实并不感到意外。
不管让谁来主理这件事，事关一位皇子，那都是要谨慎的不能再谨慎的。
而让他感到心生些许寒意的，只是李离提的人选。
如果只是提了萧慎，倒是也不是什么意外，毕竟之前两个人为了六皇子的事，还一起到他面前来过。
在这个节骨眼上。
李离能第一个想到萧慎，可能就是慌不择路，或者是说他为了避嫌，而刻意选择了自己的对立势力。
这些都是说得通的。
可这个江洵安，显然就不是随口说的了。
江洵安一向廉政清明，为官毫不徇私，这也是当初三皇子出事后，李睿愿意用他的原因。
而现在，李离脱口而出，就证明在六皇子的事上，他心中早就有了这么一个人选。
李睿不仅是要考虑，是不是江洵安站到了李离的那边，但是这种可能性不太大。
如果江洵安是个选择站边的人，那他的仕途早就如日中天了，而不至于人到了中年才算有些得志。
那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李睿在这件事上，没有主动钦点江洵安，而现在这个人由着李离的口说出来。
不管李睿答应不答应这个请求，那都是李离笼络人心的一次机会。
只要今日在御书房里，他们三人的谈话走漏了一点风声，那朝臣就会认为李离，是一个用人不分亲疏远近，更不分阵营和敌我。
也是向其他人传递，李离胸中的大度和容忍。
不管是李离出于哪种目的，他提出的这两个人选，的确是综合了各方因素。
一时让李睿有些分不清，这李离到底是要救李承璟，还是比他更想把李承璟置于死地。
很明显如果选择两个他自己阵营的官员，那不管是拷问和审判，都是对李承璟极其有利的。
而现在的这两个人，先不说江洵安公正无私，那萧慎为了萧家，可是恨李离恨得入骨。
这事还真没那么简单，起码不是李睿想的那么简单。
到底是李离和李齐早就想好了对策，还是就这一会儿的谈话的功夫，李离就从他们的几句言辞中，就分析出了厉害，快速地做出了判断。
可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了一件事。
李离早就在李睿还未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比他想象中和平日看到的，城府和计谋高深了许多。
李睿细思琢磨，不管是李离要做什么，他此刻心中的太子人选，有且只有一位，那就是萧贵妃所出的五皇子。
其他的皇子，或许比五皇子更温良，对他这位父皇也是更恭顺。
但是如果让李离扶持，除了五皇子之外的任何一位，那他那些温顺的儿子，很有可能就要跟着眼前这个，和他儿子差不多大小的十一叔站在了一起。
或许对李离的话，比对他的话还要听从一些。
这是李睿不能容忍的。
李睿靠在龙椅上，让自己的情绪尽量的平复下来。
观察了一会儿李离和李齐，这才开了御口，“朕把十一弟提的人选又想了一下，觉得未尝不可。但是又细思琢磨了一番，可是如今江洵安和萧慎的身份，自然是比十一弟低上许多的。
为了避免他们恭维你，朕想着……”
李睿一停顿，就眯着眼睛似老僧入定一般。
李齐和李离偷偷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然李睿没有开口，但是二人皆已经明白，他话了的意思。
李睿开口提了身份，这要不就是要换一个人选，换一个和李离地位旗鼓相当的国公之类的。
要不然……那就是要给他们两个人的其中一个，抬升一些地位。
江洵安是没有大背景的，要想抬到和李离差不多的地位，那就是要下大功夫的。
而萧慎……
李离心中暗叹，这李睿还真是有意思，竟也想着在这个时机，想要把太子之位确立了。
萧慎能升什么官职，他已经做到了工部尚书，你再把他抬到三公的位置上去。
那就是明升暗降，三公听起来是挺唬人的，但是实权确是在这些个尚书手里。
萧慎本就在那富得流油的地方，现在怎么也不可能把他放去清水衙门。
所以要抬升位分，那就只能是把萧家娘娘所出的五皇子，抬到东宫之位上去，这样萧家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
而不用动江洵安，自然就达到了势力的均衡。
不得不说，这李睿的脑子，的确也是转得很快。
李齐想的比李离还要多。
他很明白，这是李睿怕李离在立太子这件事上，得了太多的好处，这是要先一步，把所有的功劳都记到自己的头上去。
简而言之，就是要太子完全地忠于他这位父皇，更是忠于他这个至高无上的天子。
但是，其实李睿这个时候想要提太子人选，就已经落于人后了。
如果没有御书房这一出，拿着李承璟说事，李睿在李离开口提到萧慎之前，谈及立太子的事。
那才算是上策，现在李离已经说了要让萧慎来协理，而李睿在这个时候提这个事。
也就向别人传递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李离不管看重不看重五皇子，但是这个当口，他是帮五皇子打开了局面。
故而，不管李睿再说什么，再做什么，其实早就已经在功劳簿上，为李离记下了一笔。
李齐见二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李离自然是不会去接这个话题的，他要表现得足够的不想让五皇子当太子才行。
而李睿就是在等李离开口，说要给江洵安升职，或者是把萧慎换掉这个决策。
既然他们都不说话，那李齐也只好轻轻咳嗽一声。
看着二人都看向自己，他才故作有些忐忑地说道：“臣，可以讲两句吗？”
李睿慢慢地点了两下头，“六哥有事就直说，现在就我们三兄弟在此，何须这般谨慎。”
“礼数还是要的。”李齐淡淡地笑了笑，接着道：“片刻之前听皇上和十一弟的对话，臣作为世子的父亲，觉着十一弟的提议的人选是不错。
皇上说的问题也的确是存在，要不皇上就给江大人或者萧大人，再升升职位，亦或者要不把江大人的人选换一下。”
李睿点了点头，“六哥说的这个在理，不过人选既然是十一弟提出的，那十一弟觉得如何？”
李离也起身行了个礼，“一切按照皇兄的意思来办，臣弟绝无异议。”
并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李离做出了表面绝大的让步，那就是李睿做什么，那都是他这个当皇帝的抉择。
而他作为臣子又是皇上的胞弟，那就是服从李睿的安排和决定。
这就是李离的此时的聪明之处，他不用明着和李睿抢什么。
毕竟朝堂之争，不是像山野莽夫一般，需要真刀真枪，或者为了此时一点点的明面上的输赢，就需要动刀子的奋力力争。
尤其是储君之争，那更是需要沉得住气。
不能让其他人看出你真正的心思，当然能玩这一招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事。
往往不站队的人，才是最危险的人，也是别人最忌惮的人，更是别人最先要处理掉的人。
能玩这些的人，那都是自己的背后，有别人不敢轻易对他动刀子的实力。
还是那句话，在这里想要生存，要的不仅仅是脑子，还有绝对的实力，绝对让人忌惮的实力。
李睿怕李离吗？
答案彼此心知肚明，如果仅仅是一个李离，那他不知道已经死了几百回了。
李睿怕的是李离身后那些围着他的人，更怕李离一旦出事，那朝中的众口和带来的势力被打破均衡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