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离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眼神如利刃一般，盯着书桌上的卷轴。
他竟没有想到，任谁都没有搞定的赵公公，竟被万望川收买了。
或者更准备地说，在一众皇子中，赵公公竟是万望川跟谁走，他就跟着谁做事。
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万望川的本事大，那是赵公公那个老贼，脑子这般的清醒。
皇子有可能在皇上面前，失势的可能性，远远大过万望川这个先皇后的侄儿，他明面上谁也没支持，就给日后留下了很多的回旋余地。
任哪个皇子坐上那个位子，都不会信任一个在关键时候，叛变皇上的禁军统领。
李离也没有那个闲暇，去想万望川如何。
眼下万望川带出来的消息，才是最重要的。
李睿染了重疾，虽还未到病危的时候，但是听话里的意思，这是随时都有可能病危，甚至还有可能一病不起。
咳血……
李睿肯定是感觉到了，他的病这次大约是不会好了，所以不管他在宗人府里听到了什么，他只能在驾崩之前，为五皇子稳定住局势。
如果这个时候，李睿对他李离动手，那朝中又要乱上多久。
新皇登基，本就动荡的朝堂局势，再也经不住其他任何的大变故。
李睿更是明白，这些年他玩弄朝臣，有多少老臣功臣，对他已经是心生不满。
他尚且康健的时候，就有不少的人，对他的皇权虎视眈眈；一旦他的龙体欠安，那又有多少人，会在纷乱的朝局中，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眼下这个局面，甚是有趣。
一向强势的李睿，也能在这个时候隐忍不发。
李离随意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朝着李齐问道：“那万望川和六哥讲的时候，可否还讲了其他的什么？”
“万望川其他的，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们准备好提前动手。”
李齐不禁细致地打量起李离。
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十一弟，不知道何时开始，身上的君王之气越来越重，不管最后成事不成事，李离的成长都是他看在眼里的。
那些执着于过去的李离，竟不知在何时，已经不再谈及过去的凄苦，更不会表现，他曾经过的什么样的非人生活。
郁郁寡欢的气质，也不知何时，竟也退散得无影无踪。
眼下的李离，只剩下对世事，对未来的绝对的信心和把握。
不说每句话，每件事，都做到滴水不漏，但是就算露出破绽马脚，他也能想着办法，去挽回颓败的局势。
更重要的是他对人心的把握，早就超出了李齐的预见。
就如在李承璟的事情上，去找萧家绝非是旁人的建议，而是李离拿到六皇子的那包东西，临时起的意。而这件事的处理，确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如果没有萧府，李承璟这次肯定是凶多吉少，就算不死肯定也要被李睿降下大罪。
李承璟如今能安然回府，只是受了一些伤，倒是李齐曾经想都没有想过的。
然而，李离做的这一切，并未和任何人相商，更没有透露出半点风声。他就是对自己的计谋，那般的笃定。
成为君主，到底要具有什么样的条件。
或许只需要皇室的一滴血，亦或者如眼前的十一弟，心智手段和谋划，都在这数年间，在和其他人的争斗中，慢慢成就君王之气。
曾经的那些苦难，没有击溃李离，而如今的一切困难，只会使他愈发的坚定。
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只差上了一个天时。
李齐又开口说道：“六哥突然想起，那日万望川话里的意思，好似想着让我们，提前把消息透露给五皇子。不过这个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六哥自个儿也没有琢磨出来。”
“这小儿……”
李离摇头，嘴角扯起一点笑，“也不知，是小九儿和他学了几分，还是他和小九儿学了几分。如今两人讲话，还真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从前倒是有几分小瞧了他，想着他一个将军，上战场倒是有几分厉害，如今是这玩弄五皇子，也是有几分厉害。”
这是要让五皇子，在李睿驾崩前进宫面圣。
李睿的病没有任何人知道，如果五皇子见他父皇的时候，他父皇突然离世，这里面就可以做出许多大文章。
殿门外有万望川，殿门内有赵公公，自是他五皇子，有一万张嘴，都不可能解释得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至于让太医去查明，自古以来那些个看似不参与朝政的太医，其实比任何人都参与得深。
李睿的死若是成了定局，那太医也是要选边站的，到时候就要看谁的人多，谁的手中的刀剑多。
五皇子的确实力很强，但是也仅限于在文臣之间，应该是这些年，怕李睿对他疑心，萧家一直就没有敢怎么接触武将。
这就为了修得真经，先废了一条腿，练到最后的时候，才发现要修得大成，一条腿都不能断。
怪五皇子吗？
当然不怪，只怪李睿太喜欢猜忌，如果他对自己的儿子，但凡多一点信任和包容，那萧家肯定不会这般小心翼翼。
想了片刻，李离闭上眼，说道：“宫里通报消息的人，万望川定是会提前布置好，这个我们就不用操心了。
只是这消息一传出，把消息透露给谁，他会提前的去通知了五皇子，或者让萧家的人听到这个风声。
再然后让魏衍之去通知了国公，这几日安排人靠近京都城了，把各个出城口，都守死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出去，也不能让任何一股势力进城。
宫门外，就暗地安排一些死侍过去，若是有任何人，只要不是我们的人，出去通风报信当场斩杀，事情尘埃落定前，不得让一点风声走漏。”
见李离暂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李齐想到了一个人，就有些犹豫地开了口，“透露风声给萧家的人，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既不引人怀疑，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李离抬眼，看到自己六哥神色中有些不确定，隐隐觉得这个人，应该……
“六哥所想是谁？”
“孟应钟。”
李离解释道：“应钟和萧殊从小就情谊颇深，四房回了京都后，萧家小儿更是常常去孟府，和应钟去辩学。
如今应钟从了军，也是数月未有闲暇，去和萧家的公子辩学了。我想着，等万望川传来消息，就让应钟借着辩学的由头，去一趟萧府，再让他无意间提上一句。”
“不可。”
李离当然知道，这是李齐要舍了孟应钟。
不管消息是否确实，只要这话从孟应钟的口中说出，那萧府定然是想法设法的，要把孟应钟留在府里，等到落实了消息的详实，才会放孟应钟走。
但是现在他们两人都知道，一旦孟应钟踏进萧府，说出那样的话，那迎接他的就是死路一条。
李离不该感情用事，孟应钟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就连扶桑都不可能代替孟应钟。
萧府的人，对扶桑是有戒备的，所以就会对她所说的话有所怀疑，起码不会立刻就让五皇子去面圣。
而京都城的人都知道，孟四房的几个孩子，孟应钟是个完全不问世事的人，和萧殊比起来，那更是一心只读圣贤书。
四房的几个孩子，孟应钟是最没有心思的，他满腹的才情，满脑子的学问，若是走读书这条路，只会在孟玄英之上。
但是他却选择了从军，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无人不是有些错愕的。
都以为，孟玄英之后，孟应钟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和他的三哥一起，成为离王府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