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离也知道。
扶桑从小就不想，让她的八哥跟着他们，参与到这些事情当中。
如今不仅是她和孟玄英，就连着万望川都被拖了进来。
在这场争斗中，她已经为他做得足够多了。
李离有些不敢想，若是把孟应钟在牵扯进来，还有可能为此丧命。
曾经他暗自起誓，会护她和她的家人一世周全，又会成为怎样的满口荒唐言。
回想起孟应钟，李离并没有太多的画面，那个和小九儿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孩子，那双和小九儿一样清亮的眼睛。
李离心生出一些不忍，那样安静的孩子，本就不该参与到这件事中来。
看出了李离的心思。
李齐也在内心暗自感慨。
或许这就是李离和李睿最大的不同，李离的本心是善良的，他不会天然地认为，为了争夺权力，所有的人都可以为此牺牲。
为君者，能带着一份仁心，也不是那么致命的。
等李离登上大位，这份仁心会让他对世间苍生，多了几分悲悯，而不只是在意他手中的权力。
但是，眼下的这个时机，却不能白白错过，孟应钟的确是那个，最佳且唯一的人选。
作为孟应钟的姑父，李齐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和小九比起来，八哥儿的确是温顺许多，在人前也不出挑，甚至有些过分的安静。
说要毫无愧疚地牺牲掉八哥儿，李齐的心里也有不舍，更多的还有愧疚。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能用孟应钟一个人的生死，去盘活整盘棋，而且能让更多的人保全性命，李齐的心中就有了选择。
当然他也知道，对着李离不能用强硬的态度，逼迫李离必须让孟应钟去走上这么一遭。
李齐思忖片刻，说道：“十一弟，我们也先别做下决定。这两日把八哥儿请到我府里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当中的利害关系，都讲给他听听。
若是他自己拒绝，我们就不为难他；若是他自己愿意，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对策，该如果尽可能地保全了他的性命。
你心中定也是全然明白，这件事没有人比他更合适。萧府的门，你我都不能进去，扶桑去了话一出口，那更是直接会当场送了性命。
可若是不去萧府，所有的计谋都不可能奏效，我们这些年的努力和付出，那么多人为此丢了性命，也有很多人在我们的刀下丢了性命。
如果我们不成事，一旦五皇子顺利上位，等待我们的，何止是八哥儿一个人的命。你我二府自是不说，孟府也定然是逃不掉，万府、沈府、魏府……
和我们捆绑在一起的这些人，没有一个人逃得掉。”
舍得，舍不得，此刻李离也明白，他必须要舍得。
有舍才有得。
何况还是这样的大事，这样做舍的东西是最少的，如果要和五皇子兵戎相见，那就是要舍掉太多。
“可小九儿……”
李离始终有些担忧。
若是孟应钟出了事，眼下扶桑还有身孕，她能否挺过这关呢。
“你定然是明白她的想法，为了你能成事，她连自己的生死都能不顾。这么多年，六哥也不知道，她在后面为你谋划了多少，又做了多少事。
但是那日三皇子在我府里，我从她那么瘦弱的身子上，却看到了比承璟……”
李齐摇了摇头，又叹息道：“或者她一个姑娘，比我还杀伐果断，而且和三皇子说的话，句句戳中要害，分析起朝廷和圣上，脑子清晰得比三皇子还要多上几分。
自打那日起，六哥就在想，怎么这么些年，竟只是认为她是个孩子，只是陪着你嬉笑打闹逗你开心了。
或许从最开始，见你受尽折磨，又在蜀州见到那些乱事，她就心中生出了大胆的想法，从而一步步引导着你，去做下一番大事。”
李离和扶桑之间的事，就算蜀州日日跟在他们身边的沈皓泽，都未见过全貌。
更别提，只是偶尔能碰面的这些人。
李离在内心承认，的确如果没有小九儿，他应该早就死在了蜀州。
她给的汤药，救了他的肉身；再给了他一个当初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又推着拉起了他内心的求生。
即使是自己的六哥，李离也不可能把这些事，都告诉了他。
李离能容下小九儿。
可是他们之间的事，若是传了出去，世人定然是容不下他的。
成为君王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能再只考虑某一个人，而是要考虑全局，全天下。
如果世人听了这么一段，知道几岁的扶桑就能对着李离说出那些话，还做了那些事，不会觉得她只是天资过人，定然会觉得她是妖孽转世，对她产生恐惧。
天下人的嘴，李睿堵不住，李离也是堵不住。
即使他心中也有些不明白，世上真的还有如扶桑这种，幼年时就知世事之人吗？
而今他也不再过问和寻找答案，今日不是六哥谈及，李离如今连想都不在想。
不管小九儿是什么样的人，这些年一路走来，她从未在任何事上，选择和李离背离的方向。
如果没有扶桑，李离会走上这条路吗？
没有明确的答案，但是有了扶桑，他走上这条路，却也不曾后悔过，更没有怀疑过。
“六哥这就是想多了，那时在蜀州，十一可没少和小九儿讲对朝堂之事的见解。六哥也知道，她是个极聪明的，学东西不比四房的两个哥儿差。
又或是因为女子本就心思细腻，便多了些我们没有的见解，
天下虽大，朝代也经常更替，看起来是新皇换旧王，但是里面的事情，却是换汤不汤药。
她又是个极会融会贯通的，看了几页书就能说出一大番的见解，何况还是每件事都是她亲眼所见，定然是领悟和思考的更多了。”
李离不会怀疑自己的六哥，会对扶桑做些什么，他也不可能做些什么。
只是一旦牵扯到扶桑，李离不敢去赌任何人的人心。
虽已放下一些执念，但是李离知道，他的心里永远都是有扶桑的，只是不再执着。
如今他希望的是，扶桑能够平安和幸福，只要她能快乐无忧地活着。
李离还是能感觉到，不管是作为亲人也好，君臣也罢，扶桑都会在心里默默地关心着他。
他不曾忘记曾经许下的诺言，扶桑也未失信与他。
这样的初心，一直就是李离一往无前的动力。
如果谁要是传出流言蜚语，害了她的命，他还是为她屠尽那些人的命。
屠尽京都城，从来就不是李离一时的气话。
听到李离这样讲，且见着他的脸色十分肃穆。
李齐也就不再提扶桑。
能走到今天这步，李离能从黑暗里看到一丝黎明的曙光，他们都得承认，曾经那个软软糯糯叫着离哥哥的姑娘，是最大的功臣。
没有她，他们都走不到今天。
“六哥既然要找八哥儿问问意思，就先托人去问问小九儿的意思，如果她不同意，我们就别再问八哥儿了，再另寻他法。
我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事关小九儿的事，只要对她有所损害，那都要问了她的意思再做决定。”
见李齐有些犹豫。
李离又说道：“六哥的考虑我明白，可六哥也要想想，若是我们没有告知她，就折了孟应钟，小九儿受了刺激出了什么事。
万府那混小子的性格，你还能不知道。他是为了荣华富贵和我们站在一边的吗？
如果不是扶桑要走这条路，他绝对连着我们的面都不会见，我们让扶桑出了事，万望川还能帮着在里面做事吗？”
这不是凭白怀疑，三皇子谋逆那日。
万望川同李离讲的，犹如还是昨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