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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绝胜烟柳满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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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悟了

眼下想想,孟应钟用他自己一个人的命,换了大多数的命。

而萧殊,却是用了全族大多数人的命,换了他一个人的安全。

萧殊毫不怀疑,如果离王事成,当初在六皇子之事上,帮的那一点忙,就能让离王对他网开一面,甚至是对他如今享受到的生活,可能还会毫无影响。

可荣华富贵,终非萧殊所想。

他喜欢的,还是天高海阔,而不是被框在这一隅之地,每日看着那些极聪明的人,为了一点点权力和利益,而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想来这也是孟应钟所愿。

孟应钟手中的棋子,拿了许久才缓缓落在棋盘上,坦然地道:“我们一直都在为自己而活,从前三哥和九妹,不要我过问诸多事情,我也便就没有过问。”

“而今想想,这也挺自私的,他们护了我这么些年,我也就真的安于了被他们保护着。”

指了一下棋盘。

孟应钟继续道:“萧六哥,人生就如这棋盘,落子便无悔。既然你选择了不插手此事,也就不用再去多想,我也选择了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

今日如果不是我来,就得小九自己来,比起要了她的命,我对自个儿的命,倒是没有那般看重了。且着待会儿如果有人进来取我性命,萧六哥也别做无谓的求情。

别让萧府的人,带着对你的怨恨走,我们都不欠谁的,总归现如今,都是他们自己求来的。”

“我们不下棋了。”萧殊朝着屋外吼了一声,“把好酒好菜端进来,我要和八哥儿饮酒。”

随即两人把棋盘收掉,对坐在榻上,相视一笑。

彼此的心里都清楚,下一次一同饮酒,也就是不知道多少世之后了。

亦如在梅山县衙门的后院,两人吟诗饮茶,只是彼时的茶水,换成了今日杯中的酒。

人还是那样的人,心境却早已不是那日的心境。

入夜,京都城里不再像以前那般肃穆,宫里的火光,穿过厚厚的围墙,划破漆黑的夜空。

扶桑站在星序院的院子里,看着宫墙的方向。

隔得这么远,都能听到里面刀剑的碰撞声,还有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没有人能进宫,也没有人能出宫。

扶桑不知道李离有没有掌握了主动,更不知道需要和人刀剑相见的万望川,是否有受伤,还有八哥孟应钟……

明明夜里很凉,即使穿着再保暖的衣服,身体都冻得有些僵硬。

倒是手里的手绢,已经被巧月换了三四张,眼下手里的这张,又被冷汗打湿。

都知道今日之大事,除了巧月也没人敢近身,来劝她回屋。

就连着星序院的小厮婢子,到了该休息的时辰,也都站在院子的各个角落,望着远处的宫墙,又时不时的看看院子的门。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万望川能平安回府,那就是真的安全了,若是将军迟迟不回府,那大家也都要准备身后事了。

今夜也没有更夫敲更,扶桑也不知道在院子里站了多久,直到腿脚支撑不住,全靠毅力支撑着的时候。

院子外的巷道里,传来了快马的马蹄声。

不用人去打探,她已经听出了,是万望川的马。

可宫里的火光依旧照得通红。

扶桑更浓的担忧浮上了心头,难道李离已成颓势?

万望川这是回府,要带着一家老小,准备出逃的?

她想要迈去二门的脚,就怎么也挪不动了。

看到万望川急匆匆的朝着她走来,一张脸上全是喷洒的血,就连着衣服都一直朝着地上滴落着还未干的血滴。

扶桑的脸色骤变。

要不是万望川眼疾手快,她这会儿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可是……”

“宫里的局势基本上控制住了,离王爷怕你太过担忧,就让我先行回府,和你报个平安。”

万望川扶着她往里走,“从前那般淡定,怎的到了最后竟慌张起来了。在离王爷进大殿之前,就知道你会太过担心,所以早早地就安排好了,让云舟领了我的令牌进了宫。

这打起来之后,我就没有见到王爷了,但是想来赵公公从里面传出了,五皇子弑父的消息,那定然是王爷无事。”

听到万望川的话。

扶桑的心稍作安定,也没有在意他的一身脏衣服上的血腥之气,“萧府那边?”

万望川除了宫门,陆江就已经把孟应钟的消息,告知了他。

这会儿有些犹豫,可还是开口说道:“听陆江来回消息,说是八哥和萧六饮了一会儿酒,人便没了。估摸着,八哥是不太想要,我们为了救他,再耗费过多的人力,也可能是八哥想自己走得体面点,没人萧府的人动手。”

扶桑的心猛烈的痛着,其实她早就感应到了。

不知道如何形容双生子的心有灵犀,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她就已经感应到,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彻底和她断了联系。

心里一下子就空了许多。

只是不愿意相信,孟应钟会死,也不想相信。

扶桑的眼角有些湿润,她没有哀嚎痛哭。

孟应钟是最怕她哭的,为了让他安安心心的去,扶桑忍住了自己的过度悲伤。

两世看来,她亏欠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八哥。

从前阿娘说,在肚子里八哥欺负了扶桑,而今他却用自己的命,去把多吸收的那点养分,都还给了她。

“将军先去沐浴更衣吧,我自己一个人在里屋坐上一会儿。”

虽然担心。

万望川还是把她送到门口,就把人交给了巧月。

“好生照顾夫人,我很快就回来。”

“巧月,八哥没了。”

扶桑在坐下前,把消息告诉了巧月。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孟应钟待这些婢子又极为和善,巧月倒是看起来比扶桑还更加伤心。

扶桑自我安慰着。

到底人怎么才算死,怎么才算生?

就如万望川的娘,去世了这么多年,还是走得不明不白,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了,但是万望川连记忆都没有,他都还能想象出他娘的样子。

这样的人,算是真的就死了吗?

又如孟应钟,就算他走了,扶桑和认得他的人,都会记上他一辈子。

人终归都是会死的,只是早死晚死,上一世扶桑不被任何人记得,所以才会连死都死得那么痛苦。

这世上,不管活着还是死去。

能被人记着,像孟应钟这样,被人记上很久,也是没有太多的遗憾。

人生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终究连着扶桑也会死去。

等万望川回到里屋时。

发现扶桑比他想象得还要平静。

忽而生出一种感受,如今扶桑算是彻底的放下了所有,有一种高人悟了的感觉。

他也不再多劝,只是说道:“今日离王爷来看你,可否和你说了什么话,讲了什么事?”

安慰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万望川倒是选择了最笨拙的办法。

“他也没有讲什么,只是说如果你真的要辞官,找那僻静之地度过余生,也希望我们能过几年就回京都看看。”

扶桑也在思考着李离的话,“原来我是想着,他可能是觉得分隔得太远,再也见不到,心中挂念。而今又想着,可能是做了这样的大事,他总归是要看到我们都安全的活着,不是靠着探子去报,他的心里才对我们少几分亏欠。”

抓住万望川的手。

扶桑皱着眉说道:“他应该是觉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今日他让我再和小时候一般,叫他一声离哥哥,我倒是想得太简单了,只以为他是要和我告别。

眼下想来,他还想要告诉我,就和那年在蜀州一样,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他都如小时候那般,护着我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