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县衙的路上,扶桑的脑子里,又把能忆起的前世京都的各个厉害关系,又再自己的脑海中梳理了一次,经过这次从萧殊遗那儿遗漏江砚润这么重要的信息,她怕以后再听到谁的名字,是因自己的大意,而误判了形势。
虽然带着前世的记忆,但是扶桑前世所处的位置和身份,却只能对时局观个大概,而不得事情的全貌。
那些她记事前的人和事,更是知道得甚少,只能通过他们后来所达到的位置,和所属的派系,进行分析。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和李离他们上了同一条船,就先要保全了家人,再来就是要帮李离想想怎么缓解他的寒疾,至少不能让他那么早就死了,她可不想把所有人的命,都拴在一个短命王爷的身上。
轻轻晃动了一下孟玄英的牵着他的手,扶桑道:“三哥,你想法子帮我找找医书。”
孟玄英一直还没从柳先生告诉他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事情好像发生的太多,有些出乎了他能够承受的范围。
以至于扶桑叫他时,他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慌张地蹲下身子看着扶桑,问道:“小九,你可是病了?”
扶桑摇了摇头,然后交代道:“《灵枢》《素问》《本草纲目》《黄帝内经》你都帮我找来,尤其是《灵枢》《素问》一定要找来,这很重要,你可别忘了。”
孟玄英有些不安。
是不是小九的回忆里,家里有人是因病而亡的?
那个人会不会是自己呢?
上一刻还在心里计算着,那些银子可以生出多少银子,这一刻又怀疑自己会得什么不治之症。
孟玄英有些心绪不宁,在大喜和大悲之间,来回切换着,他忐忑地问道:“小九,你要这些医书,是不是因为三哥最后是得病死的?”
说完,他就觉得更沮丧了,好像扶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的前世是怎么样度过的,又是一个什么样具体的结局?
扶桑连忙摆手,摇头。
她趴在孟玄英的耳朵边说道:“我觉得离王平日里喝的那些个药汤有些问题,所以让你找医书来,我先看看。你可千万不要声张,一个字也别向其他人提起,那是御赐的药,如果真的有问题,你点明出来了,我们就真的就是,蜈蚣虫进鸡笼,自寻死路。”
孟玄英木讷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轻轻地摇摇头,再点点头。
腾的一下站起身,脸色惨白,事情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太多,太多!
孟玄英这才意识到扶桑说了什么。
如果离王喝的那些御赐的汤药真的有什么问题,那皇上对离王有什么忌惮?或者又是其他什么贵人动的手脚?
那他们这样跟在离王,岂不是就是主动送死?
小九说是要救一家人的命,可是这看起来又是在推着大家上黄泉路?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孟玄英毫无头绪。
扶桑小声的说道:“三哥,你现在也别多想,最重要的还是青城书院的考试,我现在说的这些也只是怀疑,还没有证实,万一喝的就是普通的滋补汤药呢?”
孟玄英知道扶桑这是在安慰他,她既然已经知晓了前世的种种,又怎么会胡乱说出这些呢?
他有些试探性地问道:“小九,我们没有其他别的路可以选了吗?”
扶桑一怔,连柳先生都说孟玄英是个极其聪慧的人,自己又怎么可能凭借着,这三言两语,漏洞百出的话就把他糊弄过去了。
沉沉地叹了一口胸中浊气,扶桑摇了摇头道:“三哥,据我所知,我们没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了,这场纷争,不管你我愿不愿意,只要姑父在,我们最后都注定会走进去。与其被动得被他人牵扯进去,何不早早就做好应对呢?”
孟玄英没有回应扶桑的话。
兄妹二人,一路各怀心思,同行无言。
到了县衙门口,孟玄英突然淡淡地开口道:“这些个医书在梅山县估计是寻不齐的,过两日柳先生就要休假了,到时候我自己去锦官城给你找找,试着给你找齐了。”
孟玄英突然松开了扶桑的手,扶桑担忧地看了他两眼,然后两人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内院走着。
走廊里,院子里都安静得过分。
内院正厅里,孟冬、宋夫人、杜姨婆面面相觑,章才站在旁边头一脸的无所谓,孟玄月和孟应钟则是低着头,不敢讲话。
“姨母,当初您来就想掌这个家,侄儿并没有阻拦,心中自觉有愧夫人,还是把府内的银子都交给了您,可是眼见着要过年了,今日来问您,伴手礼可都准备好了,您却说没时间去准备,这去六亲王府赴宴,您总不能让侄儿空着手去吧?而且京都母亲和父亲,哥哥们的礼物,姨母也没有托人送去,姨母这般粗心,真是让我很为难啊!”
孟冬忙于公务,平日里基本上没有时间过问内院的事,往年这些个人情世故的俗事,都是夫人在打理,夫人一向把这些打理得都很好,自然他也用不着操这份心,照理说,今年姨母来了,作为常年在孟府走动的老人,就更注重礼节了,他也没有过问。
可是昨日夜里才从夫人那里得知,今年的年礼还没有送到京都,而且连去六亲王府的伴手礼都还没有准备,他这才今日早早地结束了公务,想找杜姨母问清其中缘由。
见到孟玄英和扶桑一起走进正厅,孟冬先是奇怪孟玄英今日怎么这般早就下学了,再看看自家的小女儿,他就想着肯定是扶桑缠着哥哥,让孟玄英不能好好学习。
“小九,你不在家好好待着,天天缠着你三哥做甚?你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考试了吗?”
孟应钟看着父亲要训扶桑,赶紧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阿爹,要训九妹时间多着呢,现在重要的是准备礼物的事情,京都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是姑父姑妈那边,可是再不能耽搁了!”
孟冬冷哼一声,瞪着扶桑道:“孟扶桑,晚点我再来教训你,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扶桑也只能和孟应钟一样,低着头听着,好像做错事的是他们。
孟冬见杜姨婆的脸色并不好看,又有些为难的道:“姨母,侄儿也不是怪您,您才来我们家中,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的习惯。有什么不清楚的您可以问问侄媳,前几天她一直想找您商量这些事情来着,可是您和章才总是早出晚归的,也见不着人。您也别怪她把事情告诉了我,她也是实在为这些事情着急。”
他的话一出,扶桑兄妹几人都偷偷瞄了他一眼,说这个爹愚孝,还真不是冤枉他。
这次明显是杜姨婆的过错,他这两句话,倒是还让宋夫人分摊了责任,他倒是挺会帮人找借口的。
宋夫人听到这话,当然不乐意,自己这财政大权都交出去了,怎么出了岔子,还能怪到自己头上?
“姨母,最近可是遇到什么事了?侄媳一直想找您问问来着,是不是没有时间管家里的事?我最近见着,三哥儿夜里回来的吃食,也和我们差不多,就是两个粗粮馒头,我还以为是婢子敷衍,可是问了才知道,姨母这月得该买的口粮,还没买来,家中就剩下些粗粮了。老爷,我和三哥儿的弟弟妹妹吃得差一些也无所谓,主要是三哥儿,这学业本来就繁重,可不能短了吃食。”
孟冬显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现在孟玄英可是他心里的宝贝疙瘩,他就算自己吃糠,也要给把白米粥让给孟玄英。
孟玄英每日下学之后,要在书房学到三更天,这连吃的都不够,这怎么能行?
他立刻问道:“姨母,夫人说的可都当真?”
一向口快舌硬的杜姨婆,此刻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