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膳房,扶桑就带着巧月去了书房。
这些日子,姑父留在梅山县的人手可都没有闲着。
章才和杜姨婆母子的行踪可是被他们调查得一清二楚。
他们母子伙同两位师爷,干了多少脏事,又拿了多少黑钱。
从姑父那些人手传递过来的消息来看,扶桑都不禁有些好奇,那帮人怎么那么蠢笨,竟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些探子。
探子就像就在当场,参与其中。
或者说他们已经胆大到毫无顾忌的地步?
不得不说,这次杨师爷后面的夏仁大人也算是打错了算盘,算错了账。
夏大人竟然还真以为,一个孟家当家祖母的妹妹,就能让他们攀上孟家和六亲王的关系。
不过杜姨婆母子也的确是不知轻重,竟敢在外到处宣扬他们在孟家和六亲王府是何等受重视。
有人敢说,就有人敢信。
这章才还真就被杨师爷拉着入了生丝的生意,虽说不可能发家致富,不过日子却也是过得舒坦了许多。
如果章才不是在梅山县干的这些勾当,又或是他没有打着孟玄月的主意。
扶桑也许还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是自家的亲戚,他们能好过,她又何须做那恶人,挡人财路。
可是世事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牵一发而动全身。
扶桑就要用梅山县这几只小小的蝼蚁,撼动一下大树。
既然那章才已经和两位师爷勾搭在了一起,那就是在自寻死路。
扶桑早在章才来之前就有要除掉两位师爷的心思,现在还能买一送一,也的确是意外的收获。
已经知道了师爷杨明和知府夏仁的关系,那就更不可能,只打草不惊蛇。
扶桑先是在一张纸上写下“章才、杨明、周山,夏仁”。
然后又拿出一张纸,思考良久才写下“李津,杜若,柳永旭。”
再写下满满两页的对孟玄英的交代。
最后把名单和单独写给孟玄英的信,分别叠好放入两个信封,交给巧月道:“巧月,明日找个由头去趟柳先生的小院,把东西交给梁生,让他送去青城书院给我三哥。”
看着巧月把信收好,然后第二天按着她的吩咐把信送了出去。
扶桑的心更是有种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前,黑云压城的压迫感。
前世,今生,一切的一切,从这一刻开始,压得她不得舒畅。
扶桑的两份名单,很快就被梁生送到了青城书院孟玄英的手里。
孟玄英看过之后,先是把扶桑写着对他的交代的那封信单独收好。
然后又趁着午休时间,把两份名单交到了离王手里。
这青城书院,最让人放心的一点就是,除了学子和授课的先生,再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入书院,包括平日里跟着各个公子贴身服侍的婢子小厮。
李离看完手里的名单,用凌厉的眼神看向孟玄英,问道:“孟玄英,你给我这些是有何目的?”
他本无意去猜测孟玄英的动机,可实在是这个孟玄英表现得太过聪明。
给他的这两份名单里,竟然和他还没送出去的名单有两个重叠的人名。
李离并没有注意,纸张上的字迹和他每日看的药方和鱼鳞册,均来自同一个人之手。
主要是名单上那几个名字,太过显眼。
这孟玄英看着一脸纯善,没有想到也是个心思极深的人。
竟然能通过几个小人物,就梳理出这些小人物牵扯的大人物。
孟玄英拱手,不卑不亢道:“玄英只希望自己能在王爷谋事时,能助王爷一臂之力。”
李离不解,他这样的王爷在孟玄英眼里何时起了疑?
他继续说道:“本王不过就是一闲人,何来所谋之事,你又有何种本事助本王一臂之力?”
孟玄英回想了一下扶桑交代他的话,然后回道:“王爷所谋不过就是一世安稳,而玄英现在虽无可保王爷一世安康的能力,但也能帮王爷从乱局中分析利害。”
李离抬头,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你就来说说,现在的局势有何厉害?”
孟玄英道:“再过两月便是万寿节,皇上圣体康健,王爷应该备上一份厚礼送回京都。”
听完此话,就连沈皓泽都不由的抬眼看了两眼孟玄英。
李离更是心中大惊。
今年京中不断传出皇后凤体欠安,皇上与皇后情谊深厚,所以皇上无意大办万寿节。
这消息从年头传到了年中,从未停息过。
各地的官员,都怕在此时触了龙威,因而都默契地保持着静观,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李离也是昨日才从探子口中得知,皇上准备继续大办万寿节,为皇后祈福。
他确信,这蜀州没有人比他更快得到消息,沈皓泽也是今日入学堂时,他才告知的。
而孟玄英在没有任何消息的时候,就能揣测到圣心!
这是有真本事?还是纯属好运?
李离镇定了一下心神,又继续问道:“那你认为,本王应该送些什么礼?又该托何人去送?”
孟玄英思考片刻道:“礼物当然是这蜀州今年所出的最好的蜀锦;而送礼之人,玄英认为托夏仁大人带去最为合适。
“这夏仁大人是蜀州知府,下月就要起程去京都述职,由他帮王爷送礼再好不过了。”
停顿片刻,孟玄英又道:“早前九妹无事在家中翻看黄历,偶然看到六皇子的生辰就比皇上晚上半月,玄英认为王爷也应顺带给六皇子送上一份厚礼。”
李离目光犀利而又冷冽地看向孟玄英问道:“六皇子本就不受皇上待见,本王再送厚礼给他,岂不是要让他更不受待见。”
孟玄英笑道:“王爷,圣恩厚薄那都是皇恩。万岁如今正值壮年,说不定九皇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现在备上一份厚礼,更显王爷对他的仁爱。”
李离不知道孟玄英是为何知道,他准备选择那个最不起眼的六皇子。
可话里话外,孟玄英的意思都是六皇子不可。
李离用手摸了摸袖子里的名单,在心头给李津画上了一个问号的同时,又给孟玄英也划上了一个问号。
李津是李离在做了百般比较,分析了各种利害关系之后,才选定的人,难道自己在那里误判了?
就听孟玄英笑着说道:“之前偶然听家中九妹给玄英讲过一个故事。”
听到小九儿,李离抬眼继续听孟玄英讲着。
“九妹说,曾经她在一本书上看到,有一大户人家,老爷生了两个儿子,都是嫡子。老爷子日渐年迈,家产自然由大儿子继承了。
“可是不曾想大儿子却是个无用的人,本来好好的一份家业,因大儿子奢侈浪费,挥金如土,几近倾家荡产。”
“但碍于当时的礼制,又不能直接剥了大儿子的权力,只能等到大儿子死后,再由嫡长孙来继承。”
“可是十几年观察下来,嫡长子也和他爹一样无用。那老太爷一气之下,找人捆了大儿子,以性命相要挟,让大儿子把家产如数交给了二儿子。”
孟玄英又抬头笑道:“虽然老太爷的法子是粗鲁了些,但是二儿子也是老太爷的儿子,而且门庭落到二儿子手里,竟比老太爷之前还要兴盛几分。”
讲到这儿,孟玄英挠着脑袋,尴尬地笑着:“你看看,这小孩子讲的故事,我也没听懂九妹是什么意思,就拿来讲给王爷听了。”
“王爷,莫怪,莫怪!”
李离看着不再开口的孟玄英,他那样坦然地看着自己。
而他这时听到孟玄英提九妹,他才会猛然想起,手中的信纸上的字,他原本是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