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官城最豪华的酒楼,醉仙楼,今日可谓是热闹非凡。
扶桑和孟应钟坐着马车,慢悠悠赶到醉仙楼时,孟玄英早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今日再见到孟玄英,扶桑发觉那双往日里原本平静的双眸里,还带着些许的错愕。
想必近来她讲给孟玄英听的话,一次比一次更为惊世骇俗,他也需要一个较为漫长的接受过程。
扶桑有些心疼,她用自己残酷的方式,逼迫着他快速地成长,长到可以独当一面。
隐隐觉得,他快要离开他们了。
如果没有她重生这一遭,孟玄英这时也该还只是个无忧的少年。
说是保护家人,又何尝不是夹带着一己私欲,而主动将他带入危险的境地。
如果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要一家人此生平安,最好的办法还是躲得远远的,不和任何人扯上任何关系。
前世的仇,前世的怨,她终究还是放不下。
扶桑只希望,等所有事情都柳暗花明时,孟玄英不会怪她今日的无情,也不会怪罪她此时的自作主张。
她擅自做主改变的不只是她自己的人生,还有很多人今生的命运。
她笑着上前,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牵起孟玄英的手:“三哥。”
孟玄英朝她牵强地笑着,还是如往常一般用另一只手抚过她的头顶,依旧亲切,但又带着一丝的小心翼翼。
他轻声道:“八弟,九妹,我们先上去吧。”
随即孟玄英又拉起孟应钟,然后喃喃低语:“离王爷和沈公子,已经在上面等了一会儿了。”
一向镇定的扶桑听到李离时,抓住孟玄英的手竟然险些滑落。
她不知道李离是否用了她的药方,也不知道药方是否真的有效?
还有那些通过旁人讲给他听的匪夷所思的话,他是否有所怀疑?
纵使再想逃避,可还是到了不得不见他的时候。
醉仙楼视野最好的一间包厢里,李离和沈皓泽扶手站在栏杆处。
当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出现在盐市街的街口时,便引起了李离的注意。
随着他不甚熟悉的,梅山县那辆旧旧的马车,传来欢腾的马蹄声,一声一声的,越来越近。
距离上次见到从马车上走下的小人儿,已过去了快两月,从高处看,她好似一点也没长高,还是小小的。
还如往常一般,到哪儿都要牵着哥哥的手。
看着他们兄妹不似往常那般亲热,李离竟有些好奇,他们之间在门口都讲了些什么?
随着踏在台阶上,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李离整理了一下毫无必要整理的衣襟,然后转身向前几步,离门口更近些,看着那扇开启的雕花木门,嘴角扬起微笑。
扶桑三人进入醉仙楼,便有沈府的小厮在前面带路,直直奔着二楼的包厢去了。
走进包厢,外面的琴弦声,吟唱声,欢笑声……好像都与他们无关。
作为今日的主角,沈皓泽一身青冥之衣和一身西子之色锦衣的李离,正负手并立,朝着他们笑着。
李离的微笑,温和而又富含力量。
沈皓泽则是一脸邪魅地笑着,迫不及待地问道:“小扶桑,你都给沈五哥准备了什么礼物?快拿出来,给我瞧瞧。“
扶桑朝着沈皓泽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乐呵呵地道:“我刚才从大堂路过的时候,看着那堆成山的礼物,想来沈五哥也不缺什么,所以我今儿个就带了一张嘴来白吃喝。”
然后又指着孟应钟,继续说道:“八哥给你准备了礼物。”
和沈皓泽的相处,扶桑向来都是随心而为,她很确信,沈皓泽的那些心思,不可能用在自己身上。
沈皓泽可没想到,有人吃白食还这么理直气壮。
他朝着李离无奈摆手道:“看来,还真被王爷说中了,这个小没良心的,果然是两手空空就来吃白食了。”
李离眸子浅笑,朝着沈皓泽调侃道:“本王倒觉着,小九儿说得没错,沈家五公子什么也不缺,早知道本王也该和小九儿一样,空手带张嘴。”
沈皓泽欲言又止。
李离说完才朝着扶桑招手道:“小九儿,走近些让本王瞧瞧,有没有长高了一点?”
在场的人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李离对扶桑的亲昵。
在旁人看来,李离似乎待扶桑,比孟玄英更像哥哥。
他对她,真的是有些过分的纵容和溺爱。
见扶桑朝他走去,众人就退到一边,聊着各自的趣事。
李离牵起她的手,走到飞檐椽边,用另一只手指着远处道:“小九儿,那便是离王府,好像还从未带你去看过。“
“等过些日子,日头再热一些,你若是想要找一个清凉处避暑,便让你三哥带你去离王府走走。”
说话间,李离本来望向远方的目光,收回到他的旁边。
没见到她时,心中好像很多话想要和她讲,可是真的见着了,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若有似无的温热从扶桑的手掌传来,期许的话语从头顶传来。
扶桑抬头望向他一双天然冷冽,却又热情的眼睛,简简单单地回道:“好!”
有些问题不用开口,她已知道答案。
李离的身体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复原,短短两月,他已经不用另添衣衫,站在二楼风口,而且手中的温度不再是刺骨如冰。
那么凶险的药,他还是用了。
这份无理由的信任,该是多么贵重。
可正因为他的身体恢复太快,另一种担忧又涌上心头。
她都能注意到他的异常,而其他人又怎可能忽视呢?
她扯了扯李离的衣袖,他就很自然地蹲下身子,认真的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离哥哥,风口太凉,让婢子拿件外衫过来吧!”
李离从她担忧的眼神看懂了些什么!
他的确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段时间光顾着高兴,却忘了他本该是个病入膏肓的样貌。
他朝着她点点头,然后朝着立在角落的婢子冷声道:“把披风拿来。”
婢子低着头上前,准备将披风给李离披上。
他却一把从婢子手中拿过披风:“你先退下吧。”
然后他把披风递到扶桑的手里,道:“早前看小九儿给你家八哥也披过披风,今日也帮帮离哥哥可好?”
扶桑愣了片刻,她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在李离的面前,帮孟应钟做过这样的事了。
不过她还记得前世,李津还只是皇子时,她也曾在天凉的日子里,在他出门前,为他亲手披上披风或是外髦。
扶桑曾经认为那是夫妻之间最亲密的事情,可李津那时的眼神却是厌恶,不耐烦。
她原本以为只是李津不喜他们那般亲近。
可当见过李津满眼欢喜的,等着孟芷溪为他穿衣时的模样。
扶桑才知道,李津不是抗拒亲近,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瞧着一脸期待的李离,扶桑却生出一丝酸楚。
在他的眼里,她不过还是个孩子,就如同自家的妹妹,所以才会和孟应钟争风吃醋。
而扶桑却早已是经历过一世的人,她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样的李离。
当哥哥看?可自己明明就比他还活得更长!
当王爷看?又不该如此亲近!
……
她还是从李离手中接过,比自己高上许多的蜀锦披风。
扶桑两只短短的胳膊,穿过他的耳后,把披风挂在他略显单薄的肩上,最后在他如玉的脖颈前,系上一个工整的琵琶结。
她有些眼神有些迷离,似又看到了前世。
她松开手,问道:“离哥哥,你看这样可行?”
李离低头,看着她打好的绳结,竟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