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严夫人入了大牢,看似毫无瓜葛的梅山县县衙,却不是那么风平浪静。
县衙的两位师爷在严夫人被捕的第二日,就再也没有到县衙报过道。
听到这个消息后,扶桑并不意外,这也是先前她让梁生找人跟着两位师爷和章才的原因。
想让巡抚衙门查出严夫人和杨师爷的关系,怕是还要花上些时日。
扶桑也不着急揭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章才知道了他们失踪的消息,仿佛是觉得,只要他们不再出现,他和杜姨婆伙同杨师爷他们干的事,就不会被发现。
虽然不再每日早出晚归,可章才和杜姨婆可是一点也没有要离开县衙的意思。
扶桑听着章才在后院哼着小曲儿,一副悠哉乐哉的姿态。
不由地在心头冷笑一声。
秋后的蚂蚱,怕是也蹦哒不了几天了!
扶桑的身体还未痊愈,出门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她想到了一个既可以光明正大的见到沈皓泽,又能遛遛家里的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的法子。
“巧月,明日你去沈府找找沈五公子,给他说说我病还没好,让他帮忙找大夫来看看。”
扶桑又招招手,靠近俯下身的巧月悄悄说道:“让沈老五带上两三个兄弟过来,你就给他说,我要给我姐姐选夫君。”
巧月有些为难地问道:“姑娘,这能行吗?先不说沈五公子会不会答应,要是被夫人知道了……”
扶桑笑道:“你只管去告知沈老五,后面的事情,我自有办法解决。”
第二日,巧月就去了沈府。
等巧月回到府中,扶桑原以为沈皓泽要等过了年才会来找自己,可他来得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快。
沈皓泽用手掐了掐扶桑的脸,乐呵呵地调侃道:“小扶桑,怎么你也会生病?”
扶桑坐在床上,看着穿着青缕羽髦的沈皓泽,朝着他翻了个白眼,有些打趣地问道:“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九,怎么沈伯伯还能放你出府?福帖可都写完了?”
沈皓泽挠了挠头顶,笑道:“这不巧月来说你病了,沈五哥看你三哥也不在蜀州,就替你他帮你请来了大夫。”
扶桑道:“那我就谢谢沈五哥了!”
她又立刻抬眼问道:“巧月可还给你说了其他的事?”
沈皓泽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她,然后好奇地问道:“小扶桑,我真是想把你的小脑瓜子拆开来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这些事是你该操心的吗?”
扶桑见他就要伸手来敲自己的脑袋,立刻用手抱住自己的头:“君子动口不动手!”
沈皓泽也不再和她胡闹,说道:“正月十五,我们沈家和蜀州其他几个大家族的人,都要去宝光寺烧香拜佛,到时候有不少的公子哥。
你们家三哥明年也要下场参加科举了,让你阿娘带着你姐姐,也去宝光寺拜拜菩萨,帮你三哥求求菩萨保佑,中个状元郎什么的。
再替你姐姐求求姻缘,至于你就去菩萨面前好好跪着,让菩萨保佑你平安吧,别贪心还要求个什么好姻缘这些的。”
刚才扶桑见来的只有沈皓泽,还有些奇怪,怎么就他自己来了。
听他这样讲完,扶桑倒是不由地认真打量了一番沈皓泽。
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没想到在办正事的法子倒是很妥当。
原本扶桑只是想要借机打发了章才,而找沈皓泽借上几个人用用,却没有想到沈皓泽竟然真想帮孟玄月找一门合适的亲事。
这能和沈家一起共同进出宝光寺的,那必然都是蜀州叫得上名号的。
再有沈皓泽到时候借机引荐一下,自然也不会有人轻视了孟玄月的身份。
他这样提,定然也是心中有了可选的人。
扶桑连连点头:“就按沈五哥说的办!”
沈皓泽退后两步,让跟在他后面的大夫替扶桑诊脉。
诊脉之后,巧月就带着大夫到外面去开药方了。
屋子里只留下了沈皓泽和扶桑。
一来扶桑年纪还算小,二来沈皓泽和她本就熟悉,家中也就没有再让人进来候着了。
扶桑这才问道:“沈五哥,可有收到从京都传回来的信?”
沈皓泽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盒,递到扶桑的面前说道:“这是前两日从京都赶回来的对账的表叔给我的,说是之前我派人在京都找香,他就记在了心上,这次见到这块香就特意花高价买了回来。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个东西,上次也是帮你找的。
可也不好拒绝了长辈的一番心意,就收下了。
今日出门偶然看见这个东西,就想着你喜欢,所以就拿来送给你玩玩。”
扶桑接过盒子打开,一块上等的迦南香。
握着盒子的手,竟有些泛白。
这迦南香可比沉香更为贵重,稀有。越是稀有的东西,就只能是皇宫里才能有的。
所以这块香肯定不是沈家掌柜能收罗来的,这是李离知道她喜欢香,故意托人送的。
而这样的香,都是要作为贡品献给皇上的,而皇上也不可能乱给人,除了太后,皇后,最多赏赐给一两位受宠,或位份高的妃子。
那李离送的这一块,究竟是皇上,太后赏赐的?还是其他人为了拉拢他而送的?
不管是谁,这一块小小的迦南香,都说明了,李离已入局。
事情显然比她想的还要复杂,沈皓泽曾经在京都帮李离找香这样一件小事,却也被人摸得清清楚楚。
李离才回京没几天,而这块香已经到了扶桑手里!
算算日子,扶桑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时间。
从京都到蜀州,即使快马加鞭,也要二十多日,李离才到京十日上下。
这块香?
到底是谁送的?
是在李离返京的途中送到李离的手里的?李离半路就差人送了过来?
还是有人越过了李离,而直接送到了沈家人的手里?
“小扶桑你真就这么喜欢这些?既然送你了,我就不会再拿走,你握那么紧干嘛?”
沈皓泽用手拍了拍她的手,他又说道:“放心吧,以后再有这样的东西,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送来。”
扶桑心中大骇,忽觉手里的东西有些烫手,慌张中盒子掉在了床铺上。
她抬头,对着沈皓泽说道:“我如今感染风寒,对气味麻木得很,沈五哥这东西送得真不是时候。
心意扶桑领了,东西还是沈五哥拿回去吧!”
沈皓泽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问:“怎么又不喜欢了?要不你还是留着,等风寒好了,说不定还喜欢呢?”
扶桑摆摆手道:“我觉着,这东西给我以后也是浪费了,要不沈五哥拿回去给沈伯伯?说不定哪天沈伯伯就有大用呢?”
沈皓泽见她坚持,极为尴尬地把盒子收了回去,还不死心地问道:“真不要……了?”
扶桑笑着点点头道:“你放心吧,等我找到其他喜欢的东西,定要让你送个够,只是这香……你还是拿回去交给沈伯伯吧!
这么贵重的香,怕是沈五哥还得被沈伯伯盘问一番,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得来的!”
沈皓泽脸色逐渐苍白,见他要开口。
扶桑赶紧笑着说道:“时间不早了,沈五哥早点回锦官城吧,明日就是除夕了,今年怕是不能再去沈府感受热闹了。
不过你可要记得,正月十五宝光寺的约定哦!”
沈皓泽有些迟疑地离开了。
扶桑将摸过香料的手靠近自己的鼻翼,闭着眼仔细地闻着,脑子里又细细地琢磨着。
她托梁生送出去的信,他可都收到了?
他如今又是什么样的处境?
他见到李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