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靠坐在床上,自在山上淋了雨,她就染上了风寒,前前后后的一个多月,一点也不见好。
自从病了,家里人连屋子都不让她出了,每日的吃食,药汤都是有人送到跟前。
孟玄英走后,全家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生病的扶桑身上。
扶桑今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像个大户小姐一般被人照顾着。
“巧月,把药碗给我吧,我来喂九妹。”
孟玄月坐在床边,从巧月手里接过药碗。
舀一汤匙药汤吹凉,递到了扶桑的嘴边。
“九妹可要快点好起来,三哥刚走你就病了,这三哥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你的病却一直不见好。
看着这张小脸一下子就消瘦了不少,可把阿娘他们急坏了。
三哥走的那日那么大的雨,你睡过头了没来得及送他也没什么大碍,三哥也不会怪你,怎么还背着家里人就偷偷跟了出去。”
孟玄月的语气里带着嗔怪,眼里却全是关切。
扶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那日偷偷出门,后来找了睡过头的理由搪塞了家里人。
大家想着她本就依赖孟玄英,也没有过多责怪,三言两语事情也就算过去了,哪里曾想,她却病了,还病得挺严重。
所以每日这谁来照顾她,都免不了一番说教。
扶桑虽然没日没夜地咳嗽着,脑袋也昏昏的,身体更是无力,却也不觉得有多难受。
现在的这点病痛,和前世的自己,和这时的李离比,和他们以后要走的路,又算得了什么?
“巧月,你快看看,你家姑娘是不是烧糊涂了?”
自从孟玄月去年除夕在沈府去了一趟,扶桑觉得她的性子还是有些变化,至少在扶桑面前,孟玄月比以往要活泼了些。
孟玄月就是太少接触外界,才会经常地表现得尤其胆怯。
扶桑笑道:“小九可没糊涂,倒是觉着姐姐有些糊涂了,竟也朝着巧月说我是他们家的姑娘,难道姐姐这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孟玄月脸红了一片。
这只有出嫁的姑娘,才会对着母家的婢子说自家妹妹是你们家的姑娘。
孟玄英不好意思地看着扶桑,有些娇羞地说道:“不许胡说,小心我告了三哥,等三哥回来收拾你!”
扶桑开心地笑着:“三哥这一去,可能很难再回蜀州了。不过姐姐现在这样,真好!”
心里想着孟玄月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
虽然祖母也给她安排了一门婚事,可扶桑是不可能按照祖母的意思,把姐姐嫁给章才的。
想起章才,脑子里就不由地出现了夏仁的名字。
李离走后的当天夜里,梁生奉扶桑之命,拿着六亲王的手牌顺利地去见了江浔安。
当江浔安从梁生那里得知夏仁的夫人和山贼有勾结,立刻就想拿下夏仁和严夫人。
在梁生劝阻一番后,江浔安才勉强同意了他们的提议。
接下来虽然是一场恶斗,但是也比扶桑想象的要顺利许多。
到了张敬和严夫人碰面的前一日,江浔安早早地安排好人手,在张敬的小酒馆和五通桥设下了天罗地网,梁生安排的人也早已埋伏在叙永县的山上。
第二日,张敬和严夫人果真在小酒馆按时碰了头。
听梁生事成之后回来后告诉她,江浔安得了张敬进了山里的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在一家香粉铺子抓了严夫人。
那严夫人在锦官城横行惯了,竟还用珠钗戳伤了两名捕快,嘴里还一直嚷嚷着,要让她家老爷治了捕快的死罪。
扶桑还记得听到这里时,心中有些顾虑,怕走漏了风声。
可没有想到,江浔安的人早就把知府衙门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或许是这么年,这帮人在蜀州嚣张惯了,严夫人做这些事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探子或护卫跟着,就带了一名婢子在身边。
严夫人被抓后,连夏仁都没有得到消息,那五通桥和叙永县山上更是不可能得到消息。
等到张敬带着人拉着货,开开心心的到达五通桥,在卸货的时候,就被当场抓获。
至于叙永县山上,事后梁生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伤了几个兄弟,山贼那边死了几十个,其他的全送去官府了。
梁生为了不让她担心,也是尽讲些好听的,收了多少货物,留了多少钱财,又救了多少妇孺……
他讲得越轻松,扶桑就越揪心。
但是对于梁生是用了什么手段,又用了什么人,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扶桑不好多问。
由于是半夜偷偷在后院见的梁生,扶桑也不好多讲,只是对梁生说了,不能亏待了为他们卖命的人。
扶桑这一病,许久也没有机会出门,不过她要得到夏仁的消息,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这事已经在蜀州传开了,就连孟玄月每日最兴奋的事,就是把她听到的讲给扶桑听。
“九妹,昨儿个听阿爹讲,夏大人这次怕是要被判个死罪了。”
孟玄月说着,还有些害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扶桑装作有些好奇地问道:“之前姐姐不是说,都是严夫人干的那些勾当吗?怎么夏大人也被判这么重的罪?”
孟玄月讲道:“听阿爹说的,严夫人被抓后,本想着自己担下罪名,好让夏大人保全严家人。
可没想到,夏大人也是心狠,竟然说这些个事都是严夫人和严家背着他做的,他也不知道,如今严夫人做了这些事,他要休妻。
本来什么也不交代的严夫人,在得到夏大人要休妻的消息后,竟一股脑地把所有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是怎么认识张敬的,这些年张敬通过她又给了多少银票给夏大人,夏大人又把这些银票藏在哪里。
夏大人又是怎么把通过剿匪,把良田拨给张敬的……”
看着孟玄月一会儿激动,一会儿气愤,扶桑心里也是暗笑。
自家姐姐讲起别人的事,倒是一点也不吞吞吐吐。
扶桑心里想着夏仁这样的官员,曾经在多少平民百姓眼里,都是十足了不起的人物。
想来,夏仁刚到蜀州上任时,百姓对他也有过不少的期待。
可谁又愿意去相信,一个官员,不仅不为百姓分忧,反而他还要把手伸进本就生活艰难的百姓。
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还要嫌他们碍手碍脚。
扶桑也能理解严夫人事前事后的态度改变。
当严夫人嫁给夏仁时,她的一切荣辱便和夏仁绑在了一起。
哪个女子曾经不幻想着,自己以后所嫁的夫君能是同甘共苦的。
在嫁人后,大多数的女子更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依托在自己的丈夫身上。
而严夫人这次可能是真的要失望了,那夏仁必不是能同她共同进退的人。
如果夏仁足够在乎严夫人,又怎么会让她去做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如今夏仁的事情,基本上可以算得上罪证确凿,关在蜀州的牢房里,只等大理寺调查了实情,定了确切的罪名,最后禀了圣上,便可以执行。
或是流放,或是斩首。
对夏仁来说,都是罪有应得,扶桑并不同情这样的人。
忽而扶桑又想起前世,李津不就是如夏仁这般对她吗?
从某些角度来说,李津比夏仁更狠,在事成之后,没有他人的要挟,他也没有想过要善待扶桑。
孟玄英的书信还未送来,不知道他们在京都怎么样了?
李离是否又见到了李津?
扶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孟玄英的书信,可是他的信里怕是也不会提及李离,要想知道事情进展得如何,还是得去找沈皓泽。
可又该用何种理由出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