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陆瑶哄睡了弟弟,就去找母亲。
母亲还在睡,桌上放着一摞卷子,正是期末考的七个科目。
陆瑶悄悄拿走了卷子,本来想直接卡时间做起来,想到还要给周启留一份,还要跟陈水荭PK,手抄是不可能的,必须寻个打印店复印几份。
可惜这个时代,外面根本没有打印店,学校里的这种试卷,都是用学校的油墨机打印出来的,刚打出来的时候,还得小心不能碰,否则一抹就沾一手的黑墨,有时候题目都花了看不清楚。
像这种卷子发下来时,油墨不足的时候,老师还得让所有人先扫一遍卷子,发现看不清的情况得先添清楚了,否则影响考试成绩。
没有打印店,只有找人帮忙了。
陆瑶带上资料,给母亲留了个便条,就去父亲的办公室里蹭点儿便利。
“瑶瑶!”
没想到在车站附近,就碰到了周启。
少年背着那个双肩的新书包,跑得飞快,到她面前时,都不带喘气,只有满面的欣喜。
陆瑶掏出自己的小帕子,递上去,问,“你怎么摆脱那两家伙的呀?”
周启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帕子,“我留了张条儿。不用管他们,你要去哪?我陪你。”
陆瑶拍拍自己的挎包,“去我爸单位,印题。”
少年眼睛一亮,“七科?”
陆瑶点头,“七科,一个不少。”
少年表情变了变,问道,“我,能不能先看看?”
陆瑶一笑,左右看看没熟人,拿了出来,一边叮嘱小心别抹花了,一边说明其中忌讳。
周启初看到时很兴奋,但听到姑娘说会影响到母亲的工作,忙将卷子收了起来。
“还是不看了。这里我也不熟悉,万一碰到梁阿姨的熟人,就不好了。”
陆瑶将卷收好,与周启会心一笑。
少年人曾经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社会暴力,很清楚被人误会、欺压的滋味儿,很多时候行事都小心细致,比起同龄人早熟很多。
“我来买票。”
一上车,少年人就争着给钱。
等两人站到安全位置,陆瑶捅了下少年,小声调侃,“小棒哥,你现在有钱了啊!到处充大款。”
周启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看着窗外,“没,我不是大款。”
陆瑶笑。
突然一个刹车,她身子就朝后仰去,少年忙伸手扣住女孩肩头,惯性反转,女孩就撞进他怀里。
此时他们两人身差还没明显差距,她一鼻子撞到少年的侧脸上。
少年感觉那个软软的小鼻尖儿擦过脸颊,带起一股莫名的战栗来,吓得他立即抽回身,可少女还被后面的人推着分不开。等两人终于找回空间,双双都红着耳朵不说话了。
好在距离不远,站一到,陆瑶先一步跳下了车,深呼了一口气。
哎,她干嘛不好意思呀,都是意外!
周启追上女孩时,咬了咬牙,没敢靠太近。
两人到了办公厅大门时,门口有士兵站岗。陆瑶在门口打了个电话,陆显志很快跑了出来。
看到许久不见的女儿,陆显志高兴极了。但一看到跟在一边的周启,表情僵了一下。
“爸爸,人家想吃那家的娃娃头啦!”陆瑶一撒娇,陆显志立马女儿奴上任,乖乖跑去给女儿买娃娃人,一人一只。
陆瑶高兴地给周启安利,介绍冰淇淋的美味儿,眨着大眼睛暗示回头他们一定赶紧把冰柜拉回店里。
等陆显志去帮女儿印试卷,两人站在楼外的树荫下,听着知了的叫声,惬意极了。
陆瑶说,“好吃吧?回头等咱们店里有了冰柜,我敢保证生意还能翻番,到时候咱们再把店面扩大……”
周启突然打断话,“瑶瑶,我记得之前我妈的那位老中医说,女孩子最好不要吃冰,吃凉的,对身体不好。”
少年说这话时,表情颇有些老中医的老气横秋,陆瑶被打断时愣了一下,就被逗笑了。
“那,我不吃了,你帮我吃完。不然,得浪费了!”
周启没想到那半个娃娃头直塞了过来,犹豫了一秒,就接了过来。
“嗯,我帮你吃了,回头我给你买常温的可乐。”
“知道啦,小款爷。”
“我不是款爷。”
“那是款、少!”
“什么款少?”
“嘻嘻嘻~”
少年又被女孩逗得不知所措,可看着她笑得那么开心,他也是打从心里感到开心的。这种全然的放松,只有在女孩面前才有。
另一边,陆显志帮女儿复印卷时,有同事打趣道,“我看瑶瑶身边跟着个男孩子,那是你们家亲戚,还是她同学?”
陆显志心头一凛,却道,“哦,是她妈老家那边的亲戚。”
同事知道陆显志女儿在学校受了委屈,转去了县学,口气上便也多了几分同情,没有再调侃。
陆显志这做爸爸的也想起女儿到了青春期,生得又特别乖巧漂亮,容易被人惦记,忙加快了速度。
这一边,陆瑶要去洗手间,周启也要跟上。
两人问到看门的人,进了大楼后,陆瑶却没有按人说的路走,而是往楼上窜。周启无奈,只得跟着姑娘调皮。没想到两人刚上楼就撞见了一个“老熟人”。
卢有德跟在陈晋国身后,躬首哈腰,一脸讨好,说,“陈总,真是太感谢了。这个项目交给我,我保管做得妥妥当当,绝不出半丝问题,绝不会给你丢脸。”
说着就往陈晋国兜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
陈晋国像是没看到,面上却闪过一抹满意。
两人继续低声交流着项目的问题,刚好路过了打印室,让陈晋国看到了陆显志在忙着印资料,眼底明显闪过一抹讥诮之色。卢有德立即发现了,朝内一看,也低哧了一声。
两人迳自下楼,没有发现拐角躲着的两个孩子。
卢有德道,“那个是陆家那位吧?现在都无所事事到,只能做文书的工作,打印点资料啥的了?啧啧啧,陈总,这选错了方向,走错了路,就是费再大的功夫,使的都是无用功啊!”
陈晋国道,“哎,都是一个单位的同志,人各有志,咱也不能这么说。”
卢有德眼底全是冷笑,继续道,“陈总,我这可不是奉承话,都是实在话。你想想那十年的折腾,要不怎么能叫拨乱反正呢!看看您,再看看姓陆的,您给咱们省拉来多少投资款,多少外商,今年的业绩一定是您排第一,哪有那姓陆的啥事儿。要按他那一套,咱们省的老百姓不得再苦上十年?!”
陈晋国只摆手压下卢有德的奉陪,并没有反驳的意思,两人渐行渐远。
周启握拳压抑道,“这个卢有德,竟然祸祸到这里来了。他刚才说的,不会是陆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