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您请避一避，臣妾可先自行催吐！”
易玖菱勉力一笑，宫人飞快地端来了盆子和热水。
“催吐？你怀疑自己中了毒？”
窦太后避了出去。
易玖菱却已无暇回复她的话。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擅长给宫里娘娘们保胎看小儿的张御医便被请来了。
“王妃应是吃了大寒之物，一时之间肠胃受不了......”
“大寒？”太后蹙眉，“去将备下的红果与燕窝粥都端出来！”
张御医将燕窝粥和呕吐物两相验证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加了石膏与栀子，两味药材都是大寒之物。
幸好王妃催吐及时，不然怕是会影响腹中胎儿，那可就有些棘手了！
微臣这就开个药方，马上抓来煎了给王妃服下，便无大碍了。”
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给哀家查清楚，这些石膏与栀子都是从哪来的！”
她所食用的东西，皆为温补之物，就连最好的血燕也弃之不用，只选了这金丝银盏的小燕窝炖来食用。
宫中也只有她这慈清宫才有供奉，而今却混进了两味大寒之药，这不摆明了是有人想害她么？
还是说想借她这手生事，挑拨她和墨炎泽的祖孙之情？
怪不得她近来老是觉着不消化，原以为天热，肠胃不适，没想到却是有人在她的吃食中动了手脚！
“太后娘娘，张御医，不好了，王妃喝了药昏过去了！”
“清竹姑姑，你说谁昏过去了？”
墨炎泽大步走了进来，沉声道：“皇祖母，可是易氏她出了事？”
太后面色不好，却还是安慰他道：
“泽儿莫急，易氏应当没什么大碍，她是受了哀家的连累。
有人在哀家的燕窝粥中动了手脚，加了大寒之物。
所幸那小妮子是个有决断的，当机立断自己催吐了。
来人，传沈御医一起给王妃看诊！”
墨炎泽暗暗后悔，明明是专程陪着她进宫的，他就不该为了面子硬是去丰帝那儿转一圏。
“孙儿可否去看看她？”
“哦？泽儿这是真动心了？”
太后诧异地望着一脸阴霾的孙儿。
昨日还咬牙切齿地跟她说易氏有可能和墨如卿有染，今日一见她出事，就担心成了这样？
墨炎泽面沉如水，“祖母多虑了！
她如今还怀着我墨家骨血，说到底也是孙儿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
孙儿新婚第二日便离了家，她又是自小受苦受难长大的，就算她真和二弟......
也怪不得她，这桩婚事，本就是易家和孙儿强迫于她。”
窦太后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豪的孙儿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她瞬间大怒，“胡闹！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堂堂大央皇室，如何能容忍这等污秽之事！
怪不得那易氏语焉不详，我原以为这里边还有你的事，她是为你打掩护。
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做了那般不伦之事，她怎么敢？
你早就着人查了她的底细，对不对？既如此，那还救她和那孽种干什么？”
眼见窦太后气得不行，墨炎泽赶紧请罪，“皇祖母息怒，孙儿并不是那个意思。
孙儿只是害怕真相而已，孙儿承认自己懦弱，可当初母妃中毒一事，若不是执意追究，母妃也不会因此自戕，父王也不会娶了姨母，却仍旧郁郁寡欢而逝。”
提起早逝的老漠北王，太后的神情也黯淡了下来。
半晌，她方长叹了口气道：“上一辈的事，你多想也是无益。
听祖母一句劝，趁早查清事实吧，若她真的不守妇道，便不值得你庇护！
若她真是被冤枉，你也能过了这个坎，好好跟她过日子。
自以为是的慈悲与怜悯才最是伤人哪！
你若是囫囵过去，恐怕你们夫妻这一生也只得维系一份面子情罢了，你这又是何苦？”
窦太后一脸严肃地瞪着他，颇有一种“怒其不争”之感。
墨炎泽的眸光微亮，“孙儿先去看看她吧。”
易玖菱昏睡着，昨日还略显白净红润的面颊此时变得苍白蜡黄。
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不是说只是食用了寒凉之物么？又怎会昏厥？”
“启禀王爷，微臣给王妃开的也都是有益身心的温补调和之物，按理来说不至于昏厥才是......”
张御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从医数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古怪之病症呢。
墨炎泽皱眉，“会不会是王妃身体底子太弱？或者有什么隐疾？”
张御医和沈御医对视一眼，摇头道：“王妃胎相很好，也无其他隐疾，当然也可能是微臣医术浅薄之故，微臣实是诊断不出王妃身体有何异样。”
“微臣的诊断和张大人是一样的，王妃的身体虽有不少痼疾，却都不至于导致昏厥的症状，还请王爷恕罪！”
沈御医也十分干脆利落地摇头。
墨炎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而今如何是好？多久能醒？”
张御医又和沈御医交换了一个眼色，皆摇了摇头，“不知。”
“不知？也就是说王妃有可能就这样一睡不起？”
一个时辰前还活蹦乱跳的人，好好地进了宫，而今却骤然昏迷不醒，既不知缘由也不知何时会醒来？
墨炎泽只觉胸中一股火气直冲而出，厉声道：
“你们不知又有谁知？请你们来是让你们治病救人的，不是听你们说不知的？
既然二位不行，那就让太医院换一位能查出病症，可以对症下药的来！”
“微臣技艺浅薄，恳请王爷将李院正请来一试！”
“张御医所言甚是，李院正涉猎甚广，他老人家应当能看出疑点来。”
张御医和沈御医达成了一致意见，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墨炎泽。
墨炎泽眉头紧蹙，方道：“那还不快去请李院正！
等本王拿八台大轿将你们抬回去请吗？”
“可陛下明令禁止李太医为任何一位嫔妃诊治的.......”
“本王是让你们请他来为本王的王妃诊治，不是任何一位后宫嫔妃！”
墨炎泽看着低眉垂首的太医，几欲暴走。
“还不快去！若陛下追究，后果哀家一力承担！
陛下若是不来便罢了，他要是来，哀家倒要问问她，是不是哀家老了、不中用了，就可以任人谋害，为所欲为？！”
太后撩帘而入，一锤定音。
沈御医还有些犹豫。
墨炎泽一脚踹在他身上，“还不快滚！王妃若有事，本王要你陪葬！”
张御医回身一把将他拉走了。
见墨炎泽一身怒气，太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不必和一个下人计较，这后宫里早被闹得乌烟瘴气了。
哀家只是不想多事罢了，而今她们竟然敢将毒手伸到哀家这慈清宫来。
不论是谁，哀家都得将爪子给她剁了！
你也不用担心你皇伯父，他虽贪花好色，却还不至于为这等小事迁怒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