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上,仍旧摆放着小灵上次出宫时买的那一大堆苹果。这丫头喜欢吃苹果,一买就是一大堆,而且每次吃完饭以后都要吃个苹果才行。
从八仙桌上收回目光,庄疏辞又迈步往二楼走去。
推开房门,屋里的一切摆设还是跟小灵离开时一样,就连墙上挂的那幅画像,她都没有拿走。
那是他的画像。
庄疏辞上前,伸手把画像拿了下来。
画卷中,一笔一墨都十分认真地勾画出他的身形,他的眉眼。可以看出,画者画得十分用心,没有丝毫马虎的迹象。
那也是,这丫头为了画画,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自己就是看在她这么用心的份上,才甘愿坐着不动,当了她几个小时的模特。
果然,这丫头没让他失望。
只是除了这幅画像之外,就没见到小灵画其它丹青了,也可能是没有让她找到合适的模特吧。
庄疏辞静静看着手中的画像,透过纸张,他仿佛看到付灵音当初坐在画板前,一笔一画认真描绘的情景,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
“主上?”
白藏四处都找不着庄疏辞,神识一扫才知道主上又去了天云阁,他赶来之后,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吃惊。
主上居然在笑!
跟了他上千年,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任何外露的情绪,主上一向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应该说任何时候他都是淡漠的。
毕竟主上存在这天地间已是千年万年,早已看惯了生灭轮回,所以他才会一直都是清冷淡泊,没有任何喜怒哀乐这些多余的情绪。
但现在,他居然笑了,而且好像还笑得愉悦的样子,怎不让白藏惊讶。
庄疏辞却毫不自觉地看向他:“何事?”
当然,笑容已经没有了。
白藏赶紧回神,恭敬道:“主上,独孤镇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这几天也没有再发生地震或者是百姓生病的事。”
庄疏辞点点头:“那就好。”
他重新把画像挂好,然后走出了天云阁。
白藏也跟着他走了出去:“主上,你说这幕后之人搞这么一出,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要对付大岐,也不应该这么快就收手了吧,难道他又在酝酿其他计划?”
庄苏辞沉吟少许,说道:“他的目的,应该还是小灵。”
“什么?”
“我也是猜测的,他没机会对小灵下手,破坏不了法阵,因此就找机会破坏小灵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说,他很了解我,也很了解你和旭度,还有曼心。”
白藏怔怔听着,好像有些明白过来。
那人故意把独孤镇的灾祸弄得像五年前,又弄出法阵倾斜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他们,会不会把付灵音送去赴阵?
主上当然是不忍心的,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但旭度和曼心却不这么想,他们冲动之下自然会告诉付灵音真相。
虽然付灵音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但那人赌的是主上的不忍心,付灵音现在如此伤心欲绝,主上更难以决定了。
可以说,那人真的十分了解他们。
“主上,您真的打算一直拖下去吗?法阵不成,始终都是大患。”白藏忧虑道。
庄疏辞默然不语,黑色瞳眸依旧清冷如寒星,他没有回答白藏的话,闪身离去。
半晌,才远远飘来一句:“让我再想想。”
又是这句。
白藏叹了口气,眼神更忧虑了。
*
踏云宫
付灵音颓废了半个多月后,终于打起精神振作起来。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不然迟早会变成废人,那还怎么自救?因此她决定,从今天开始重新修炼术法,提高自己的灵力。
这样就算那些神祇来捉自己,能逃一时也是一时。
哪怕最后真的要赴阵,也有机会自己救自己。
今天,付灵音没有再睡懒觉,很早就起了床,开始打坐。
当一缕鸿蒙之气进入体内时,她睁开眼睛,舒了一口气。
还好,自己没有忘记打坐的方法。
侍女进来替她梳妆打扮,完毕后,另一个侍女进来恭敬道:“郡主,有您的信。”
“谁给的?”付灵音瞄了信一眼,没打算接,生怕又是那些王孙公子的求亲信。
这阵子她经常接到,烦都烦死了。
然而侍女却说,是凛亲王府派人送来的。
什么,凛亲王府?南宫流吗?
付灵音疑惑接过,一看,果然是南宫流。
自从上次在凛亲王府一别后,南宫流就再也没找过她。而自己也因为听庄疏辞的话,不再去找南宫流。
没想到今天他居然给自己写信。
“你们先出去吧,我不用伺候了。”付灵音吩咐道。
两名侍女恭敬应声。
待她们走后,付灵音便把信拆开,看南宫流到底想说什么。
信上写道:
小灵灵,你还记得我说的明珠吗?我已经找到它了,如果你肯来一趟凛亲王府,我愿意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南宫流字。
南宫流有秘密要告诉自己,什么秘密?
难道是上次那个黑影的事?
如果是以前,听到南宫流说找到明珠,付灵音肯定高兴得不得了,这证明自己有回家的方法了。
可现在凛亲王府实在是太古怪,太多秘密,她不敢轻易贸然前去。
只是,万一明珠真能让她回家,不去的话,岂不是错失了这个机会。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南宫流瞎扯的而已……
付灵音轻咬下唇,思索纠结半天,最终,她还是决定去一趟凛亲王府。
南宫流是她的朋友,在真相未明之前,她始终不相信南宫流会是幕后之人。
如果他真被邪恶力量控制住了,作为朋友她要帮他。
而且就算凛亲王府危险,难道留在这里就安全了吗?那些神祇随时都可能来捉住自己去当正眼,横竖都是死,既然有回家的方法,她当然要一试。
最后,她其实也想会会那个幕后之人,连庄疏辞都对他没有办法,那人肯定十分厉害,如果搞清楚对方为什么要杀自己,说不定,她能找到方法自救。
樊素璃来到皇宫后,听说付灵音要去凛亲王府,立马不赞同。
可当付灵音将自己想的种种可能都告诉他时,素璃又沉默了。
半晌,他还是摇头:“小灵,太危险了,万一那人还是坚决要杀你怎么办?”
“我不相信别人会无端端杀我,肯定有原因的,只要找出原因,我们未必就是敌人。”付灵音另有想法。
顿了顿她又道:“我不想坐以待毙,等着那些神祇来让我赴死,任何能自救的机会,我都要试。”
素璃虽然觉得有理,但还是犹豫不决。
付灵音却已大步走向马车,踏了上去,说道:“走吧,我已经决定了。”
素璃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上车:“小灵,你要去可以,可是不能偏信南宫流,对凛亲王府任何人都要保持警惕才行。”
付灵音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的了。”
*
凛亲王府今日有些不同,一进门,他们就闻到了浓郁的檀香味。
这檀香也不知掺杂了什么在里面,让人闻了,有种说不出的愁思和悲苦,付灵音心情更不好了。
“小王妃,我家小王爷就在里面,您请吧。”
管家将付灵音和樊素璃带到祠堂后,便转身退了下去。
对于这个永远不变的小王妃称呼,付灵音很是无奈。
素璃黑着一张脸骂道:“南宫流这臭家伙,什么时候都不忘占你便宜,让我见到他非揍死他不可。”
付灵音已经懒得生气了,抬脚,便走进祠堂。
里面空旷肃穆,打扫得一尘不染,空中传来袅袅檀香。
两人环顾四周,跟一般的祠堂没什么两样,就是牌匾下供奉的不是凛亲王府的列祖列宗,而只是一个牌位,还真奇怪。
此时,南宫流一身黑色锦服,正跪在拜垫上。
他对着牌位拜了几拜,然后起身拿过聚宝盆开始烧纸。
他的神情,完全没有以往的疯疯癫癫、玩世不恭,而是面无表情,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和孤寂。
付灵音和素璃对视一眼,这样的南宫流,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付灵音觉得比上次见到他还要让人陌生。
“南宫流,你在拜祭谁呀?”付灵音打破沉默问道。
“我母妃。”南宫流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母妃?付灵音抬眸,只见牌位上写着‘顕妣西煌公主云镜心生西之莲位’。
奇怪,怎么是西煌公主,而不是凛亲王妃?
而且为什么旁边没有凛亲王的牌位?南宫流也只拜他母妃,而不拜他父王的?
樊素璃也同样觉得奇怪,堂堂王府的祠堂,居然只有一个先人的牌位,这南宫流莫不是疯病太过,连祖先都忘供奉了?
他忍不住开口:“南宫流,你家祠堂怎么没有祖先牌位?”
南宫流烧纸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出声。
付灵音看出他心情很低落,不由地肘肘阿璃:“这是人家的家事,你就别管了。”然后又对南宫流道:“小王爷,你节哀,别太伤心了。”
南宫流还是没有出声,继续手上烧纸的动作。
素璃撇撇嘴,这家伙平时装疯卖傻的,这会倒装起深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