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上次在密室里他行为古怪,自己也宁愿认为,他只是被人控制了,并不是有意要欺瞒她。
可没想到,他真的就一直在欺瞒自己。
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什么善良,什么义气,都是他接近自己的目的而已。
生气吗?自然是生气的,但想到他口中那个故事,又不禁为他难过,同情他的遭遇。
“那你觉得,现在的我是不是很讨厌?”南宫流轻扯唇角,好像很随意地一问。
付灵音认真想了想,说:“如果以你的身份来问我,我不做评判,因为我没经历过你的事,没资格说你什么。但你如果以朋友的身份问我,我只能说,我很失望。”
闻言,南宫流眼神微暗:“小灵,如果有的选择,我最不想骗的就是你。”
付灵音没有说话,最不想骗,但还是骗了。
“我只想知道,你跟我做朋友的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过真心?希望你能老实回答,不要骗我。”
南宫流不由得回想起跟付灵音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由东宫的第一次见面,到自己每次故意接近,付灵音虽然讨厌他的胡搅蛮缠,但每次遇到危险或者困难,她都挺起而出,把自己护在身后……
想到这,他的心柔软了起来。
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诚,柔和:“其实跟你们在一起打闹的那段日子,我真的很开心,有时候都几乎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只想跟你们一起,一直玩……也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不是孤单一人。”
付灵音看着他的眼睛,里面闪烁着如同孩子般快乐的光芒,那般耀眼,却也那般让人心疼。
“南宫流,你真的要继续复仇吗?你的……凛亲王已经不在了,你们西煌的仇也报了,你就没想过要重新过日子吗?”付灵音忍不住开口。
仇恨是一把双利刀,刺伤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会遍体鳞伤。
她现在还是把南宫流当朋友的,自然希望他能够放下仇恨的包袱,放过自己。
现在的南宫流,并不快乐。
可以说他一直都是不快乐,以前老觉得他的喜怒哀乐就像挂在脸上似的,很不真实,不过那时以为他脑子傻,也就没当回事。
南宫流这时收起笑容,眼神再次聚满寒霜。
他冷冷道:“大岐一日不灭,我都无法重新过日子,西煌的仇,西煌皇室人员所流的鲜血,一定要所有大岐人来陪葬,特别是大岐皇帝!”
付灵音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
血海深仇可不是自己一两句话就能说得通的,现在自己都管不了自己,哪能管得了别人。
听天由命吧。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付灵音叹了一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回家的事。
南宫流的眼神再次缓和下来,道:“现在就可以,你让樊素璃过来吧,玥会施法让你回去。”
付灵音点点头,说了声‘好’,便转身跑去找阿璃了。
南宫流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瞳眸幽暗,深不见底。
一名薄罗长袍的妇人走到他身边,开口:“皇孙殿下,您真的不把她杀了,以除后患?”
妇人正是西煌公主的侍女,巫师云梅。
“我不想杀她,梅姨,只要她当不了阵眼,也就不是我们的敌人了。”南宫流语气低沉道。
“当不当阵眼,不是她说了算。”云梅提醒。
南宫流却笑道:“放心吧,梅姨,我不做没把握的事,这次我将付灵音送到一个别人很难找到她的地方,包括那位神祇。”
“哦?你把她送到哪里?”云梅诧异,不是那女孩待的那个未来吗?
“过去。”
过去?云梅更惊讶了。
“那位神祇就算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一个时空一个时空的找,他只会认为付灵音回到未来,回到自己的家而已,根本不会想到我会把她送到过去。”南宫流缓缓说道,而且还有玥隐藏气息,就更难找到了。
云梅听得有理,不禁点头。
不过她还是觉得主子这样做很冒险,叹道:“殿下,这也并不是万无一失的,如果是以前,您一定会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说着,看向了他。
南宫流对上梅姨探究的目光,不自然地撇过脸:“梅姨,你到底想说什么?”
“您是喜欢上那女孩了是吧?”
南宫流一怔,却没有反驳梅姨的话。
云梅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禁摇头,不过她也没再多话,转身就走了。
坦白说,皇孙殿下有喜欢的女孩,脸上也终于有了行尸走肉般的其它表情,她是高兴的,可为什么偏偏是付灵音呢?
唉,希望殿下能有分寸,不要感情用事。
*
凛亲王府密室里,布满了白色云憣,云憣无风飞扬,围绕着地面上画着的繁复图案,看起来好像一个阵图。
付灵音一进密室,就盯着阵图看,这个就是能让她回到现代的阵法?
樊素璃跟在她身边,目光谨慎地扫视四周。
南宫流站在高台上,两指并拢直立,口中不知念些什么,然后扔出三道旗帜,旗帜瞬间化为三道流光,牢牢定在阵图之上。
“小灵,你们进到阵图里去吧。”南宫流道。
付灵音点点头,樊素璃拉着她的手,两人缓缓走进阵图。
一旁的黑影身形消散,没多久,一颗流光异彩的珠子出现在南宫流手上,皎如明月,璨若星辰,把整个密室都映照得如日中天。
这就是‘玥’吗?
盘古右眼所化的神珠,果然是与众不同。
南宫流双手结印,不断朝神珠输入灵气,渐渐地,神珠变成了玖红色,并发出强烈的红色光芒,直直冲向付灵音和樊素璃,将他们团团围住。
顿时,两人一阵发晕。
付灵音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无力,连阿璃的手都快握不住了。
失去意识前,听到阿璃的一声惊呼——
“小灵,别放手啊!”
付灵音还来不及反应,就跌入了一片黑暗。
待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草地上。
她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凛亲王府密室了,四周都是空旷的草地,这是……草原?
付灵音赶忙站起身,看了看自己手脚,还是原来的没有变。记得姚曼心说过,现在的自己虽然是灵魂状态,但因为有庄疏辞给的仙气,还吃了不少灵丹妙药,灵魂已经实体化了。
就跟庄疏辞是天尊分神一样,能实体化,也能重新进入自己原来的身体,不冲突的。
但现在这个明显还是灵魂实体,并不是现代的身体。
难道自己还没有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去?
那这又是哪里?
阿璃呢,怎么不在的?
“阿璃——阿璃——”她扯开喉咙大喊。
可喊了半天,回答她的只有风的呼声。
失去意识的时候,付灵音好像记得自己是抓不住阿璃的手,难道就是因为这样阿璃到别处去了?
付灵音观望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地。
没有人烟,连动物小鸟之类的都没有,该不会是什么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吧。
南宫流也真是的,怎么不把她直接送回家去呢。
这里到底是不是现代啊?
付灵音抓了抓头发,决定用神识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阿璃。
当她凝聚灵力感受几里之内的情况时,入目所见竟然全都是尸体,把她吓了一大跳,连忙收回心神。
天哪,怎么那么多尸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付灵音不想再停留,拔开腿就跑。
然而跑了一段路,见到的除了尸体还是尸体,不但草地上有,连河里都漂浮着许多。有的甚至已经成了森森白骨,十分触目惊心。
付灵音心中发怵,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啊。
如果不是头顶阳光普照,她真怀疑自己是到了地狱。
付灵音不敢再看,连忙加快脚步,朝着刚才神识扫到的草原出口急奔而去。
没多久,她跑出了草原。
大大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见到尸体了。
这时,迎面走来三个挑担子的中年人。
很普通的打扮,像是农村人,只是他们身上穿的,怎么全是粗布麻衣,这不是古代人的衣服么?
难道自己还在古代?
正当付灵音惊疑的时候,就听其中一个中年人道:“听说昨天又死了二十多人,这日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差不多天天都死人,不够地方葬,都全往山上堆了。”另一个中年人唉声叹气。
“有什么办法,又是大疫又是天灾的……”
付灵音怔怔地听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连忙走上前问:“两位大叔好,请问现在是什么年份啊?”
那三个中年人闻言,不由地看向她,眼神古怪。
大概是自己的问题太傻逼了,人家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
也对,哪有人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年份的。可付灵音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急需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哪里?
“大叔,我真的想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请你们告诉我吧。”她边说边从衣袖里掏出两锭金子递给他们。
这是她随身携带的,以便不时之需。
那三人见到金子,眼睛顿时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