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不冻之墟,白雪皑皑,天地悠悠。
一年四季皆是白昼的仙境忽的染上一片昏暗,独自对弈的霍韶陵停下执黑子的手,暖玉迟疑了一会,落在丝绢棋盘上,他头也不抬道:“还以为会是故人来访。”
“若非补魂珠的副作用,本座也不想来见无趣之人,毕竟除非天人五衰,你也没什么好见的,”梵天祖不请自坐,斟一杯桂花酿,仰头一饮而尽,才又道:“你伤了他心爱之人,这故人怕不是变仇人了。”
霍韶陵的视线这才从棋盘上移开,看着面前的堕神:“本尊始终不懂,天下苍生与一人相比,孰轻孰重本该一目了然才是,你也是,明明有重归正道的机会,为何要与妖邪为伴。”
他无法理解庄疏辞的做法与想法。
擎天法阵若有闪失,岂非辜负苍生。
“你们这些人,总是满嘴天道正道……可惜本座只喜欢离经叛道。”梵天祖把玩着手心里的玉杯,唇瓣勾起的笑意尖锐又嘲讽。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觉得和霍韶陵讲话比念经还要枯燥无味。
他一撩衣摆,起身信步离开。
“放任他不管,他将来会一步步变成真正的凶兽,到时候恐怕会引发三界动乱,危害苍生,你也曾为保一方安泰献出性命,为何会变得执迷不悟。”
梵天祖低低笑了笑:“苍生与我何关?”
他从混沌中醒来的时候,不知今夕是何夕,漫天绯红,满山枯骨,有人朝他伸出手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拎着一个人头和一双断肢。
那天好像是霜降来着,秋天最后一个节令,过了便是寒冬。
梵天祖踏出不冻之墟便是黑水城宫殿外面,所有人都看过来,见他毫发无损,各怀心思地打量了他一眼
“补魂珠。”他随手一丢,朝着付灵音的方向,也不管有没有人接得住,就好像无关紧要的东西。
樊素璃身子一扑,稳稳用双手截住这颗从外观上来看没什么特别的珠子,一度怀疑梵天祖有没有坑他们。
付灵音伸长了脖子,和玥这种一看就高逼格的不同,这颗补魂珠跟两元店里买给小孩子玩的劣质玻璃珠差不多,大概就是她原本拳头大小。
似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庄疏辞开口道:“这确实是补魂珠,本座曾见过一次。”
专业人士都发话了,付灵音肯定不会质疑,她扒拉着这颗质感麻麻的珠子,一个不小心滑了一下,整个人连带着珠子滚了起来,差点掉出去。
庄疏辞见状,伸手把它和她扶好,樊素璃在旁边啊啊啊啊叫唤个不停,把付灵音都喊慌了,她心说幸好有师父在,想让阿璃扶一把比登天难。
“那个,梵……大人,这补魂珠要怎么用啊?”付灵音开口才发现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挠了挠脸。
正给嬴夜婴把脉的梵天祖头也不回道:“你就朝着玥扔过去,它们自己会打起来。”
啊这……好儿戏的感觉……
付灵音有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坑她。
行吧,到时候见机行事。
此时交代好所有事情后说就走的舒徹,也用缩地成寸,一刻钟不到便到了黑水城外围。
付灵音见他风尘仆仆赶回来,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脸上的神情却是无比的放松,就猜到战事的状况如何。
想来朝胥是真的气数已尽。
补魂珠既已找到,留在泉麓峡谷也没用,他们沿路返回,接下来就是要找到南宫流,跟他来一个了断。
为了不让南宫流反侦察,庄疏辞并没有给‘付灵音’留下任何追踪的术法,如今想要找到南宫流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付灵音想到了嬴子羽,此人和南宫流同流合污,说不定会知道他在哪里。
她把想法跟舒徹说了,对方很爽快就答应让她去天牢里见人,说自己没把人杀死真是太好了,不然唯一的用处都没了。
付灵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打着哈哈算是附和。
“小魂魄,本官帮了你这么大的忙,给我玩一下可以吧?”舒徹完全不觉自己的话有歧义,甚至已经伸出了魔爪。
大有拿在手上就一定给你薅秃的架势。
樊素璃二话不说就挡在付灵音前面,但由于身高劣势,根本就阻止不了对方的视线,他不客气地推了一把巨人般的舒徹,郑重其事提醒道:“你怎么可以对有夫之妇说出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有夫之妇?”舒徹瞪大了无神的双眼,难以置信地指着樊素璃对付灵音问:“小魂魄,你口味好清奇,居然喜欢人妖啊?”
“你才人妖呢!”樊素璃当场就炸了,后牙槽磨得咯咯响,“小灵是我们大祭司的未婚妻,只差拜堂成亲的那种!”
付灵音一边假意挥手让樊素璃不要到处瞎嚷嚷,一边甜蜜地捂住变红的脸颊,状似扭捏道:“这事可能还要商议的。”
“商议什么婚书都签了。”樊素璃又一次郑重提醒。
付灵音就喜欢听这句,就像定心丸那样。
舒徹总算听明白了,但他还是不懂:“这和本官想喂食有什么冲突吗?”他家松鼠以前也有配偶啊。
最后还是赫连织过来把人拖走,才能避免了一场一触即发的惨剧。
樊素璃可是看到了不远处的庄疏辞逐渐深沉的脸以及深邃的视线打量。
南楼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辆奢华的马车,出了泉麓峡谷就直奔朝胥,期间舒徹还抱怨说,一个缩地成寸把大家瞬移到目的地不好吗?
付灵音倒喜欢坐马车沿路看风景,虽然她现在的状况不能自由逛街,马车出了舟幽国界,景色一下子明媚了起来。
经过环城这个边境城邦,她注意到到处都插满了舟幽的旗帜,夕颜花飘落两瓣的设计,用金线绣在黑底旗中央。
街上到处都在欢庆,载歌载舞,为期三天的祭天游正在进行中,马车刚好隔着一个坊与华台交错而过,付灵音由庄疏辞托着,好奇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