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灵正思考着这病名是什么玩意儿,就听樊素璃说:“古人有云,目不能远视者,是为阳气不足也,梵大人应该积极治疗才是。”
原来是近视的意思。
付灵音顿悟。
梵天祖也不恼,居然还低笑着点头称是,他玩味地把玩着茶杯,话锋一转叹气道:“其实根本的原因是君上他不想当皇帝了。”
哈?
这可是震惊天下的大事!
不对,就这么直白地跟他们这些异国人说真的好吗?
付灵音又和樊素璃对视了一眼,相顾无言。
“不管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听,所以呢本座就想让郡主你去开导一番。”梵天祖理所当然的语气,并且给予厚望的眼神。
付灵音机械地眨了眨眼,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要她这个异国郡主去开导一国之君让他继续当皇帝啊?
退一万步说她又不是心理医生。
樊素璃这时悄悄用手肘戳了戳她,眼神示意她不能答应,不能卷入这种往重里说没准有杀身之祸的事件里。
这种大事真不是他们该掺和的。
付灵音自然也懂,可人家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又怎么拒绝好?
“郡主不会弃我家君上于不顾的吧?”梵天祖接着给她施加压力,他没有咄咄逼人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又不容置疑。
付灵音思来想去,觉得要不她就意思意思去和嬴夜婴说几句话算了?
打定注意后,她事先声明道:“本郡主只能尽自己所能,梵大人不要抱太大希望。”
“郡主出马一定可以。”梵天祖才不管这些,一锤定音。
樊素璃扶额,不过他也知道小灵这是骑虎难下。
早膳过后,付灵音就来到紫元宫,宫人领着她到重华殿便退下。
盘龙青铜门开着,她走进去,忽觉一股奇异的熏香,并且殿内异常暖和,披风卷起来的霜华撞进空气里,瞬间化为水露。
嬴夜婴就坐在案桌前,单手撑着脑袋,他依旧着薄如蝉翼的纱衣,不束发不施妆,病容憔悴的样子。
“陛下?”付灵音试探地开口。
嬴夜婴这才抬眸,像是才发现她的到来,抿紧的嘴角微微扬了扬,起身问道:“是天祖让你来的?”
“陛下料事如神。”真不是付灵音想吹彩虹屁,她怀疑舟幽的人全都学过读心术。
“我意已决,无需再议。”嬴夜婴缓步下了玉石阶梯,让人望而生畏的深邃瞳孔未见多少波澜,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付灵音其实特别了解这种想法,不就是大仇得报生无可恋?了解但是不理解,人生多姿多彩,她还想再活五百年呢。
她不懂说教也不想说教,她觉得吧人各有志,虽然放弃做皇帝是挺让人震惊的,可她转念一想,要是自己要继承皇位,她肯定一百个不愿意。
于是,付灵音一副聊天的语气问:“那陛下想干点什么?”
“我想在宫里修一座庙,与青灯为伴。”嬴夜婴望着窗外的梅花,视线却不在那里,像是望着更遥远的地方。
他已经厌倦了踏在尸山血海上,更不想坐在骸骨堆砌起来的皇座。
“陛下,您是想出家?”付灵音脱口而出,她看着对方一头如墨的发丝,觉得要是就这么刮了特别暴殄天物,虽说美人光头也是美的。
嬴夜婴:“我不信神佛。”
付灵音收起了嬴夜婴光头的想象,思索了下才又说:“其实不想当皇帝也有很多事可做啊。”她觉得可能陛下就是想找点事做。
“比如?”
比如?
三百六十行那可太多了,她盯着嬴夜婴沉吟了片刻,觉得他做什么好像都画风不对,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案桌上一叠话本,迟疑着开口:“要不您可以试一试写话本小说?以畅销书作者为目标?”说不定还能引领风潮。
付灵音差不多就是随口一说,她觉得像嬴夜婴这种人一定博学多才,书画一绝,又正好喜欢看话本,刚好出话本还能自己画插画,抬眸一看,对方倒真的很认真在思考。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是吧,而且在这个时代,掌握了话本的门路就掌握了话语权,有些文人墨客动一动笔,想黑谁就黑谁,想捧谁就捧谁。”节奏轻易就带得飞起,简直不要太爽。
陛下居然笑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嬴夜婴这种纯粹的笑意,距离感一下子就拉近了。
气氛轻松了,付灵音说话也没有那么多顾忌,“至少比批阅奏折有趣,况且如果您的脑洞够清奇,自己写自己看都其乐无穷。”
“脑洞?”嬴夜婴对这个新奇的词很在意。
“就是想法的意思。”付灵音随便瞎掰,“是我们大歧独有的词汇。”
嬴夜婴似乎信了她的说法,不再追问,“批阅奏折这种麻烦的事情交给天祖就好。”
难道陛下要把皇位禅让给梵天祖?
付灵音想象了一下梵天祖坐在皇座的样子,那不彻头彻尾成了魔君了?
总觉得舟幽会变得很恐怖。
不过那也是人家的事,她不好过问。
出了重华殿,梵天祖就迎了上来,他步伐轻快,连带着肩上蹲着的乌鸦也没那么阴森森,付灵音还是第一次见这只乌鸦,总觉得它会听人话,眼神里藏着很多东西的样子。
“郡主可是劝动了君上?”
“赎本郡主无能为力,梵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付灵音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已经尽力了的诚恳样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人家根本就无意皇位了,她还能咋整?
梵天祖骤然变得严肃,语气里不再带着玩笑:“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想去出家吗?”
付灵音摇头,“估计是当作家去了吧。”
“劳烦郡主走这一趟了。”梵天祖客气了一番,便抬步进了重华殿,他肩上怪异的乌鸦在关门前转过头朝付灵音啊了一声,尖锐沙哑,眼珠子还转了转。
付灵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走远了才惊觉刚才这乌鸦的脑袋居然能三百六十度转!
好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