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凌释阁的付灵音，兴许是心里心情愉悦，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起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太奢侈了。
总觉得早起应该是她一直以来有的习惯才对，可她是这么严以律己的人吗？
这么早醒要干嘛，晨运吗？
还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她昨晚走的时候，和泉耀送了她一堆道教的书，说是也许会对她寻找记忆有帮助，她正准备洗漱完就来看，就有僧人来告诉她说大歧的大祭司来访，这会儿已经到了大门外。
付灵音拔地而起，赶紧到铜镜前照一照自己的仪容。
妆发会不会太随便了？
这身衣服合适吗？
睡太饱了，脸会不会浮肿？
等她磨磨蹭蹭确定好，才发现来通知的僧人还站在那里，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劳烦这位师兄把大祭司请到至贤厅，本座随后就到。”
“好的圣女大人。”
等僧人走了后，付灵音又跑到铜镜前最后照一照，余光瞄到上方的义胡现身了一会儿又隐身掉了，她也没有理会，一颗心全在待会要见大祭司的事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就像要去会心上人一样。
可是，女为悦己者容啊，又不是只为了心上人才要打扮！
再说了，不知道这大祭司是敌是友，谨慎一点是对的。
付灵音为自己找好了各种借口，又埋头在铜镜前照了好久才舍得走。
她看了一眼漏刻，心说她会不会让人家等太久了，都有两刻钟了……
等她来到至贤厅，背对着她的庄疏辞负手而立，光是背影就一派仙人之姿。
付灵音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她已经见过了好多次，她是认识他的吧？
这是他们私下的第一次见面，她隐隐有些紧张，有些期待，有些忐忑，她希望能通过相处来否定和泉耀的假设，他不可能是对她不利的人。
如果没有之前的平安京大街和酒馆的相遇，这会儿付灵音还能端庄得体地打招呼，总觉得现在不管是正式的还是随意的打招呼方式都怪怪的啊。
怎么办呢？
付灵音故意走得很慢，争取没什么卵用的时间，脑子里不断演练小剧场，试图找到合适的开场白。
早就察觉到她到来的庄疏辞，这个时候才转过身，视线和她的不期而遇，他在她眼里看见了一瞬间的慌乱和不知所措，眉眼不自觉又放轻柔了许多。
小灵还是那么的可爱，冒冒失失的。
一切都变了，一切又好像没有变。
不过是重新认识，时间又回到了起点罢了。
“小灵。”
这声称呼好像许久不曾呼唤了，久到到了嘴边都有点生疏了。
亲密的称呼让付灵音怔了怔，眼里都是不解。
不是因为小灵两个字，而是熟悉的声音配上这个她醒来后就盘旋在脑子里挥之不出的称呼，她竟然有点莫名想哭。
付灵音知道他一定是她记忆里的关键，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庄公子与我是旧识？”他叫她小灵，她再叫他大祭司会不会太生疏了，可是叫公子好像也没熟稔到哪里去。
庄疏辞点头，声音极尽温柔：“患难与共，生死相随的旧识。”
付灵音没想到庄疏辞开口就是暴击，这两句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和海誓山盟矢志不渝这些有什么分别？
别是和泉大人猜得没错，这大祭司是别有用心的吧？
不不不，付灵音你不能先给人定罪，她在心里疯狂甩头。
“我没有记忆，你能不能详细和我说说？”付灵音组织了好久的语言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她刚才分明从那双眼睛看到了焦躁，总觉得这样一张脸不适合出现这种情绪。
“记忆要自己想起来才有意义。”庄疏辞说。
怎么和和泉大人说的话一样？
不过也是，就算他说了，她也未必会信，听着就像听别人的故事，有什么意义呢？
“那我是什么人这个总可以说吧？”
“你有很多重身份，都与你的记忆息息相关。”
付灵音眨了眨眼，这么说让她觉得她的人生无比复杂曲折。
她叹了口气，继续问，这回是肯定能回答的问题：“你今日来找我所谓何事？”
“相约你一起逛街。”庄疏辞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止不住上扬的弧度。
一听是逛街，还是和这样的仙气的人一起，不管哪一样都让付灵音无法拒绝，不过她不会表现出来，而是矜持地说：“正好我今日无事，去散散心也好。”
这大祭司总不能在大街上把她绑了去吧？
而且义胡刚才消失了，她断定他肯定是去通知和泉耀了。
付灵音见庄疏辞就打算这么和她出去，忽然问道：“你不用戴个面具什么的吗？”就他这样的长相气质，走出去是一定会被围观的，上次在酒馆就是。
“和你一起用真面目示人，是我养成的习惯。”庄疏辞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似乎是藏着满满的回忆。
让付灵音相信他不是随口一说用来哄骗她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点了点头。
结果到了街上，庄疏辞的回头是真的百分百，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回头都是轻的，严重的比见到和泉耀还要夸张，毕竟和泉耀，这里的人都知道是什么身份，分寸是有的。
而庄疏辞这个陌生人对大胆的少女少妇来说就是可以明着调戏的对象。
“公子哪里人士啊，不是平安京人吧？”
“公子有对象了吗？您看奴家合不合眼缘？”
“哎呦公子你撞到人家了，快给人家揉一揉。”
付灵音一边觉得耳边吵得烦死人，一边忍不住想看庄疏辞被这群三八语言调戏的表情，抬眸一看，好家伙居然面不改色。
是练家子的啊！
那些大小三八见碰瓷不了，都自讨没趣离开。
庄疏辞见付灵音完全是看戏的模式，心里隐隐失落，从前的小灵，早就拽着他走远了，现在的小灵依旧与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他想牵她的手，犹豫了下后还是决定不要这么唐突，怕会引起她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