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大歧的日子就定在大后天,和泉耀先给神无皇帝递了张奏折,说要举办一个送神祭祀,欢送圣女。
翻开奏折的神无皇帝一阵心急,他都还没和小灵圣女私聊过,怎么这就要回去了?
说好的反目成仇、始乱终弃、棒打鸳鸯和天地不容的跌宕起伏的剧情呢?他怎么一点都没看见?这么快就破镜重圆了可还行?
他单手托腮,唉声叹气,有一瞬间不想批这奏折。
可他转念一想,留着小灵圣女在这里,还得处处提防着源清居识破其中的奥秘,确实让人家提心吊胆。
这奏折还是得批,于是他大手一挥,准了,让阴阳寮准备。
同时他又让宫人给金古寺带一道口谕,请她来皇宫一趟。
接了口谕的付灵音狐疑地琢磨着,别是皇帝陛下他对这个送神祭祀有异议吧?
毕竟君心难测,虽然他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樊素璃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进宫,便以侍女的身份陪着她一起进宫。
因为要面圣,总得穿得正式一些,付灵音即便不想,现在作为圣女也还是穿着桑瀛传统的十二单,得几个侍女花费半个时辰才算把它穿好,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重得死。
除开上一次师父的接风宴,她就没穿过这种了。
给她梳头发的樊素璃看着铜镜里的樊素璃,笑道:“小灵,你这样真的很像壁画里的蓬莱仙女,我都要怀疑了。”
“不过是披头散发,我自己来就行了。”付灵音说。
“我好久没给你梳头了,手痒想梳个发髻呢,可惜桑瀛不流行挽发髻。”
付灵音只好由得他,她觉得他们是朋友,可不习惯让朋友来服侍她,然而阿璃似乎很喜欢这样,乐此不疲。
桑瀛皇宫完全仿的是大歧的建筑风格,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极具中原特色,樊素璃看着觉得倍感亲切。
唯一和大歧不一样的是,这里种满了樱花树,他算了算日子,临近新历三月,也该是樱花开的日子了,怪不得远远望着就这么浪漫漂亮。
而神无皇帝也确实是邀请人来赏花的,在樱御所的凉亭里等着。
“陛下日安。”
付灵音正要行礼,神无皇帝赶紧摆手道:“免礼免礼,不用拘谨,来,坐坐坐。”他非常热情招呼着,连宫人都赶走了。
撩起衣摆坐下的付灵音,见石桌上摆放着的点心都是和樱花有关的,樱花饼樱花酿樱花冷面,还有一些叫不上来名字的。
神无皇帝瞅了一眼樊素璃,让她也退下:“不用你服侍了。”
樊素璃心里不爽,这皇帝小子怎么连他也要赶走,不会想打小灵的主意吧?
拿捏不准这位年轻帝皇心思的付灵音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让他不快,和樊素璃对视的时候点点头,表示自己没关系能应对。
樊素璃没办法,只好作罢,福了福身就走。
但他不会走远,悄咪咪躲在不远处盯梢。
“朕早就想和你聊聊了,其实我们在花刺见过。”见四下没人了,神无皇帝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一下子就打开话匣子,“尝尝这个,你在大歧肯定没机会尝试,这叫樱花水羊羹,用樱花和藕粉做的。”
付灵音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精致的透明圆盘里,看着像琉璃水晶球的淡粉半圆里,一朵樱花飘逸其中,让人舍不得动勺子去破坏它的美感。
但是在小皇帝希冀的眼神下,她还是忍痛舀起一勺子,晶莹剔透的藕粉羹柔软弹性,吃进去清凉爽滑又不凉胃,淡淡的樱花香气流连在舌尖上,让人回味无穷。
她想着她也要学会这道甜品,做给师父和阿璃吃。
见她吃得高兴,神无皇帝也跟着笑了起来,和人分享美食就是开心。
等等,他刚刚说在花刺见过她?
回过来神来的付灵音后知后觉轻咬着勺子,心想着难不成这皇帝陛下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把戏?
还是他在试探她?她该怎么说?
“臣的失魂症还没好,并不记得。”反正谁也没规定神仙不能下凡逛街的吧?她师父不就整天在人间?
神无皇帝点头:“没关系,朕记得就行了,当时你和大祭司一起,我们是擦肩而过啊,但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他越说越兴奋,连自称都变成我。
付灵音见他是真的很没有架子,完全不像在探她口风的样子,渐渐地,也放松了下来,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大多数时间都是神无皇帝一个人兴奋地说着自己云游四海的经历,而没有记忆的付灵音也忘了自己去过哪里了,只能当个忠实听众。
聊着聊着,神无皇帝忽然压低声线,凑近过来小小声:“其实我知道你并不是圣女,能不能悄悄告诉我你是谁啊?你放心这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我不会跟其他人提起的。”
他保证道,他实在是太好奇了,搞不清楚这个,他会寝食难安的!
付灵音颦眉,再次确认地问:“君无戏言啊?”
“君无戏言!”
付灵音看着他真诚的样子,以及眼里快要溢出来的好奇,都不似作假,便想着告诉他也无妨。
“我其实是大歧的公主,因为某种原因才从你们这里掉下来。”她也把声音压得小小的,生怕被人听见。
神无皇帝吸了口气,又兴致勃勃地追问:“什么原因?难道你和人斗法?”
“嗯,一个邪恶的人,不过已经解决了。”想起和南宫流最后的告别,付灵音心里一阵唏嘘。
神无皇帝还想知道详细:“讲给我听听呗,我想听。”
“陛下你忘了,我没有记忆。”付灵音才不可能跟他说现代的事,再说她自己也确实不记得,只听师父讲了个大概。
“瞧我这脑子。”神无皇帝不无可惜,他瞧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只好依依不舍和她道别。
下次再见就要送她走了。
而一直躲在暗处偷看,脚都要站麻的樊素璃终于见付灵音过来了,便高兴地迎上去:“走了吗?”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