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月岚如约来临,在一楼大堂坐着时,眼睛却一直在看向窗外。
她想等着宁宴茗来。
昨天回去后她打听过了,知道那位公子就是宁意瑶的亲哥宁宴茗,不过相比于宁家嫡长子的身份,她更感兴趣的,是宁宴茗的品性。
那是完完全全可以配上那句话的人。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对于素不相识的人,他愿意施以援手,又生的那样芝兰玉树,让人不心生喜欢都难。
拿到了芙蓉宴的礼盒后,她却也不着急离开,捧着凉茶吃着西瓜,依旧在等候宁宴茗的到来。坐了许久后,宁意瑶吩咐荔枝再给她添些茶水,凑近问道:“赵姑娘可还想吃些我们无辞居的菜品?”
赵月岚明白,宁意瑶这是误会了。
可要她张口问出‘你哥哥什么时候会再来?’这种话她问不出口。
所以憋憋屈屈下,她只好选择和宁意瑶拉近距离,先是要了一份无辞居今日的主菜,打算带回去给哥哥吃,又东唠西唠的企图往宁宴茗的身上唠。
听赵月岚提起自己的哥哥,宁意瑶下意识想到赵月岚是哥哥想办法诓来的,问上一句两句也是正常。何况昨日她当着赵月岚的面儿,叫了宁宴茗哥哥,已经是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了。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赵姑娘是问昨天的公子?那是我的哥哥。”宁意瑶一字一句道:“嫡亲的哥哥。”
是啊,颜色这样好的妹妹,她哥怎会是丑人?
赵月岚早就该想到的。
她不死心的又问:“那位公子竟然是宁姑娘的哥哥?那可真是有缘分。我曾经在青藤书院中和你哥哥有过一面之缘,竟然不知是你的哥哥。能进入青藤书院的人,品行和学问都不会差,想来你哥哥是很优秀的。”
宁意瑶皱了皱眉毛。
她哥哥优秀,还用别人说?
而且赵月岚话里话外往她哥哥身上扯,这让宁意瑶有些不舒坦。
“我哥哥最优秀的地方,在于他有我这么一个更加优秀的妹妹。”宁意瑶大言不惭的说。
当做没看见赵月岚眼中的诧异,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宁意瑶借口厨房还忙,便转身走了。
不过在到了厨房后,宁意瑶同香枣说:“让葡萄回一趟府上,告诉哥哥,近些时日别来无辞居。”
这赵家的臭鱼烂虾都打他们宁家人的主意是怎么回事?
回到自己府上后,赵月岚别宁意瑶的话弄的有些生气,一手甩开了那芙蓉礼盒,里头的点心洒了一地。
心里烦闷的厉害,她吩咐道:“全收拾了,给我扔的远远的。”
说完,她还踹了一脚那个礼盒。
不知是天气实在炎热还是怎么的,她忽然有种中暑了的感觉,头晕晕的,精神也有些不大好。
她虽然没吃那些宁意瑶亲手所做的点心,却喝了宁意瑶亲手调制的茶水。
也正因如此,她中了宁意瑶的玄术。
带着那主菜来到了赵胜远房门口,进去后将主菜送给了赵胜远,却不说这菜是哪里来的,原本她打算将这菜和点心一同扔了,可偏偏玄术却在此刻发作。
在将菜给了赵胜远以后,她来到了赵阁老的书房,开始漫无目的的翻找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找什么。
其实宁意瑶并不能控制人的意识,可赵月岚不一样,这人的心思实在薄弱,想控制她还是有可能的,只是别人不能罢了。
装着主菜的食盒下头,有一封书信,赵月岚将书信攥在手里,藏于赵阁老书房的一个花瓶之中。而恰好,赵胜远吃过主菜后玄术发作,当即便腹痛不止,冷汗直冒。
赵家人吓坏了,连忙吵着找郎中。
而这会儿装作在赵家门口路过的姜太医,便‘正巧’被赵胜远的母亲叫了进来。
这些事都在宁意瑶的掌控之中。
他在把脉过后,说赵胜远这是病的很重,毕竟他是太医,那是在宫里头给景炀帝等人诊病的人,他说的话赵家人也只得全部相信。
于是他大笔一挥,写下了一张药方,说明了这里头有几味药材有些难得,要让赵阁老过目一番,想要在太医院想想法子。
计谋一步步达成后,最后一步便是姜太医又说:“宫里事情多,我也不能时时都出来,今日救了赵公子完全就是偶然,所以这方子叫阁老务必收好,千万别弄丢了。”
赵胜远的母亲连连答是。
她的陪嫁中就有一个药坊,可那里被盛南辞一把火少了个精光,光剩下个残破不堪瞧不出形状的空壳子了,哪里还能指望在她那儿得到药材?
而且姜太医的话说的十分清楚:你儿子病的急,这病若是不在意,那便会更加严重,为今的京城只有宫里有这几味药材,你丈夫是两朝元老是宫中的文臣顶峰,想得到这几味药材很容易。
于是还未归家的赵阁老,见到了他夫人派来的下人,把需要的药材告诉明白后便急匆匆回去复命了。
赵阁老一头雾水的在太医院要了好些个药材,回了家后才知道是自己的宝贝儿子病了,这病据说来势汹汹,最开始是腹痛,到后来便会演变成咳血,接着便是抽搐和昏迷,甚至丧命。
听见这些赵阁老整个人都慌了。
这是他们赵家唯一的男丁,可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因为他是文臣,他要在意名声,所以他从未允许通房和妾室有孕,也正因如此他只有赵胜远和赵月岚两个孩子。若是儿子又什么好歹,这一把年纪的他,还能有后吗?
等药熬好后,赵胜远喝下去果真有了好转,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又喝了两碗清粥,精神恢复了许多。
见这药方子的确有所治疗,赵阁老也不再怀疑,将药方子好好保存起来,打算预备经常翻看。
准备工作都做完了,接下来宁意瑶便需要一个契机,能够引出赵阁老恶行的契机。
活埋孩子,用孩子的性命打生桩的这笔买卖里,也有盛樊廖的事,所以宁意瑶不打算将盛樊廖摘出去,他和赵阁老,必须栽一个出去。
这天清晨,天色并不好,临近入秋雨水与多了起来,一阵一阵的没个定数。
当家家户户都忙着避雨,正一群人在街上躲雨时,忽然一个孩子敲起了登闻鼓,顺天府内震天响,引来了许多百姓驻足观看。
那孩子身穿着青藤书院的衣裳,却十分的脏,一看便知是很多天没有换过的,只是那群百姓不知,信涯等人在被救出来后,便换了干净贴身的衣裳穿,今日穿这身旧衣裳,不过是想引起人的注意罢了。
“府尹老爷救命!有人在青天白日下要杀人呐!”
正在顺天府中的陈府尹,每日都面临着被从位置上赶下去,所以日日战战兢兢,生怕有一点声响。
信涯敲登闻鼓的声音,吓得他手一抖,一杯热茶就这样洒了出来。
他抬手示意衙役:“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衙役出去询问,可信涯却不跟着进来,在顺天府外面便高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青藤书院的管理者赵阁老,迫害孩童的性命,只为了建造一个能够邀功行赏的功绩塔,这还有什么人性可言!”
此言一出顿时炸开了锅,那群百姓也不顾着避雨了,纷纷从屋檐下走了出来,围成了一个圈将信涯围在中间,都满脸写着好奇。
陈府尹听见了衙役传回的话,心里顿时慌了起来。
他是赵阁老的人!
得到这样的案子,牵扯到孩童性命,他若是不查,那景炀帝岂不是正能借由此事将他踢了?可若是查,那该怎么查?赵阁老的事他要真是查明白了,那这个位置就更坐不稳了。
不知不觉间,他的额头满是冷汗,不知道是否因为天气炎热的原因。
“快,把那孩子带进来,不可叫外头的百姓知道此事!”
衙役回答:“大人,可能晚了一步,外头已经有很多百姓在围观了。”
“废物!”陈府尹破口大骂:“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还不快把那孩子带进来,再磨蹭都给我滚蛋!”
被逼无奈下,几个衙役只能再次出来,可信涯却已经在这会儿将自己的遭遇说出了个大概,听见的百姓无不愤怒。
眼看着衙役见劝信涯进去不成,就要来硬的,人群之中一个壮汉说道:“为什么非要让这孩子进去?要是进去了,你们做官的环环相扣,再害了这孩子可怎么办!”
衙役无奈的赔笑道:“您放心,我们府尹大人最是公正无私,这事情究竟如何,他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而且这孩子的话里也不知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万一中伤他人,那也是不好的,让我们把孩子带进去,也是多一层保护。”
这话说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倒是有几个百姓被说动了。
可就在此时,人群之中挤出了个身影,竟是宁宴茗!
他高声道:“赵阁老乃是我的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允许别人诋毁我的父亲,这件事情就摊开了唠,我相信赵阁老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