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彻底把他和此事连接到了一起。
“都知道你是青藤书院的人了,你还不向着赵阁老说话?这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说白了还是赵阁老有问题!”
这声音从人群里冲出来,另一个人也说:“就是!前阵子赵阁老还杀了青藤书院的学子呢,这事查来查去查出什么结果来了?我看你们这群人,就是官官相护,一个护一个!”
信涯装作不认识宁晏茗的样子,哭的十分伤心,无助的摇着头说:“我的朋友们死了两个,我是和其他几个孩子逃出来的,听关押我们的人说,之前他们都是抓流浪的孩子…”
最开始说话的男人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前不久流浪的孩子少了好几个,感情是被赵阁老那人面蛇心的狗东西给害了!”
宁晏茗着急道:“事情还没有个定论,你凭什么说这话!”
“凭什么?就凭你们青藤书院的人草菅人命!有能耐就公平清白的将此事查清楚,是这孩子说谎也好,是赵阁老真心为恶你在此维护也罢,终归是有个说法!”
宁晏茗被气的脸色通红,倔强道:“我相信赵阁老的清白!查就查!孩子,你也不用进到顺天府里头,陈府尹乃父母官,叫他出来申案子。”
这看似是在维护赵阁老,可谁知宁晏茗这一套玩的,是把赵阁老推进了深渊。
陈府尹被逼无奈下,只得亲自出面,但他只字不提赵阁老,只是想让信涯进到顺天府内再说。
信涯哭的脸都红了,小小年纪的他身量还未抽高,躲在人群中看的人心碎。
宁晏茗挡在信涯身前,说道:“府尹大人,这孩子说的话无凭无据,却也不能不查,事情牵扯到了赵阁老,您可一定要给个说法才是。”
“是是是,宁公子的意思我明白,现在不就是想让这孩子进去,准备问个明白吗?他如今站在街上,好的赖的全凭他一张嘴说,这也有可能混淆视听不是?若赵阁老是清白人,岂不是被他毁了名声?”
他边说,边暗中让人去感知赵阁老。
“我不会允许尊敬的师长被毁了名声,却也不能对此坐视不管,陈府尹,我记得你之所以坐到了府尹之位,是被人提携在皇上面前引荐的吧?而且我清楚的知道,那背后引荐之人,其实是赵阁老的亲信!我不想让这孩子进去,也有我的考虑,若赵阁老他真的不清白,孩子进了顺天府有个什么好歹,我怕我会后悔。”
这话一出口,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作为青藤书院的人,宁晏茗前一句还在护着赵阁老,后一句却将陈府尹稳坐府尹之位的真相给说了出来,这套操作,属实是让人觉得迷惑,又不得不相信。
陈府尹气的深吸一口气,几乎要跳脚。
“你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那举荐你的人是前广德公,广德公去世后您成了府尹,而广德公生前和赵阁老走的有多近,为官之人哪个不清楚?我也是防范于未然,若是尊敬的师长的确清白,那纵使不进顺天府,也能查个水落石出,可若真不清白,那这孩子一进去,只怕也就没命出来了!”
宁晏茗的这段话,顿时令人群拍手称赞。
“你这是污蔑,是诋毁,是胡说八道。”陈府尹哼哼两声说:“一个不知从哪来的野孩子,穿着一身青藤书院的衣裳,随口胡说两句,还能真信了不成?”
信涯抹了一把眼泪:“都说顺天府是为百姓排忧解难的地方,府尹大人更是百姓的父母官,为何今时今日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是非如何,你去查查就是!”
功绩塔已经建高了,地基暂时没有问题,所以近期没有孩子再被打生桩。
可深埋在地基下头的幼童骸骨,却也动弹不得,因为一旦想要毁尸灭迹,那就要把地基刨开,到时候赵阁老的一番努力就全白费了。
所以说,赵阁老就算是想毁尸灭迹,也不能了,那证据一定就在功绩塔下面!
此事越闹越大,陈府尹眼看压制不住,终于,得到了陈府尹口信的赵阁老匆匆赶到了。
当他知道从自己手上跑出去的孩子,竟然去顺天府告状,他脑袋里嗡了一声。
可随即,他便冷静下来。
自己的事做的并没有什么露马脚的地方,信涯那孩子就算说,又能说出个什么四五六来?口说无凭,自古以来审案子就没用一张嘴当证据的道理。
赵阁老缓了缓呼吸,依旧是往日的儒雅随和,坐着马车赶到了顺天府门前。
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们,还有不少陈府尹安排来维持秩序的衙役,然而人群中有宁意瑶和盛南辞安排的人,他们每说一句话,都会引起不同的效果,推波助澜,让陈府尹每一次给赵阁老找的理由和借口都成了废话。
见赵阁老过来,许多百姓同时看了过去,其中一人指着赵阁老说:“看啊,凶手来了!”
百姓们纷纷看见赵阁老的马车,帘子上的赵字格外明显,这种马车只有赵家人才会用。不知从哪被扔来了一个鸡蛋,正中赵阁老的马车帘子。
马车内的赵阁老心里有个计谋,一把掀开了帘子,正巧有个鸡蛋飞了过来,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刻,一向威风的赵阁老变得狼狈不堪。
可这正是赵阁老想要的效果,人这种东西,天生就会对可怜的人或事物富有同情心,赵阁老故意卖惨,便是他的计谋。
鸡蛋打在脸上,蛋清混着蛋黄和蛋壳,从脸上滑溜溜的淌下来,其他百姓看到了,都拿出了手里的物件。
白菜叶子、鸡蛋等等,甚至有人将拖鞋脱下来,打在了赵阁老的肩膀上。
赵阁老的人和顺天府的衙役艰难的维持着,企图让场面不要那么混乱,但赵阁老不听他们的话,顶着压力走到信涯身边,蹲下身抱住了信涯。
宁晏茗心紧了一下。
好在,他马上便释然了。
赵阁老注重名声,不可能做出光天化日下杀孩子这种事,所以信涯应该是安全的。
“可怜的孩子,究竟是什么人,逼迫的你如此造谣我?”赵阁老痛哭流涕,一手揪住信涯的袖子,伸手摸了摸信涯的脸:“你乃我青藤书院的孩子,我怎忍心那样对待你?你丢失了这么久,我为了找你们,心都要操碎了呀!”
信涯的脸上都是泪,脸色惨白惨白的,身体因害怕而微微颤抖着。
他以为自己在面对赵阁老时心里不会害怕,但他确实高估自己了。
曾几何时起,信涯还认为赵阁老是这天底下最善良的人?若不是被抓起来后,他亲眼见到赵阁老和看守他的人交代,说盯住他们,在献祭之前绝不能死了,信涯又怎会相信那个一直都善良的长辈竟会是这样的恶魔!
他还是个孩子,哪怕在行动前做过再多的心里建设,再给自己加油鼓气,可真的见到了这拿捏掌控自己生命的恶魔时,是个人都会害怕。
赵阁老借机抓住他的手腕,悲伤道:“不要抖!我知道你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让我来保护你!你的同伴们去哪了?可是因为坏人用其他孩子做要挟,要你来污蔑我?”
他的话步步都是试探,每一个字都有它所在的意义。
正当信涯因为恐惧和紧张而舌头发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时,宁晏茗适时的站了出来,同赵阁老说道:“阁老,您究竟有没有像信涯若说的,真的做过那些不好的事?”
“我没有!”赵阁老回答:“我收养了这些被抛弃的孩子,我给了他们吃的喝的,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所,那我为何还要杀他们?这岂不是本末倒置,自相矛盾吗!晏茗你是读书人,你是知道这些道理的。”
“可这孩子的话不似撒谎。”宁晏茗目光灼灼的望着赵阁老,架势好像要大义灭亲一般:“阁老,您那功绩塔为何突然停工?如今又为何复工?大量减少的流浪乞儿,站出来深渊的书院孩子,您到底隐瞒了什么!”
旁观者中隐藏着的盛南辞派来的人,高声道:“说的好!咱们京城乃是皇城帝京,若连几个孩子都包容不了,那还叫什么帝京!姓赵的,你今天必须给出一个说法来,是清白的我们向你赔礼道歉,可若是真的,我们也必不会饶恕你!”
围观的人群中多是有孩子甚至有孙子孙女的人,一想到信涯若说,拿他们活埋献祭,这帮人就担心的厉害。
想象一下自己的孩子被活埋,大人得是什么心情?
“这有什么可查?这孩子话里说不出半点有用的,一点证据提供不了,全凭一张嘴颠倒黑白,叫人如何查?”陈府尹说道。
“谁说的?”人群东侧传来了一个声音:“这孩子不是说,功绩塔下都是被活埋孩子的尸骨吗,是真是假咱们把地基刨出来,那就一瞧便知了,就怕赵阁老您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