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后老谋深算,既然已经有了想法,那自然会说干就干。
第二天她便称病,一来是想给宋皇后一些颜色看看,二来是想试一试景炀帝的态度。
往常赵贵妃和她走的极近,而且她本身就是赵贵妃的亲属长辈,她替赵贵妃压制宋皇后,那宋皇后当然同她话不投机半句多。
而且寻常儿媳伺候婆母,那都是真正把婆母当做是自己的母亲,可宋皇后对待景炀帝有真爱吗?曾经是有的,但当宋皇后经历景炀帝相信杀害自己儿子的真凶,并且宠了赵贵妃这么多年,怎么深的情意也只会不见。
所以宋皇后和赵太后之间,一直很尴尬,这种尴尬是言语抹不掉的。
往常赵太后一哪里不舒坦,赵贵妃第一个到位,在景炀帝眼里她是一个极重孝道的人,活生生将宋皇后比了下去。宋皇后也懒得应对她,直接不去看赵太后,阖宫议论那就由着他们议论。
但这一次不同。
宋皇后早起听玉佩说起赵太后昨晚头风发作的事,想了一会儿便要过去看。
“娘娘今儿怎么想去看太后了?”玉佩小心的为宋皇后梳着头发:“寻常您去,太后可没给过您好脸色,再说还有赵贵妃在,婢子怕你过去了也是堵心。”
“这次不一样。”宋皇后从梳妆台中取出了一支簪子,在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上比划着:“她那头风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每次赵家一出事她便发作,可见她目的不纯。”
玉佩低声问:“那娘娘还打算过去?左右平时您也不去,就算您去了太后也不欢迎,不如破罐子破摔了。”
“平常也就罢了,可既然本宫打算过继一位皇子,那就要做做样子,继续这么消极,哪里会有胜算?再说谁也摸不透那老太婆是怎么想的,万一她想借机处理这会儿能和赵贵妃竞争的,本宫岂不是也要被她顺带着踩下去了?”
这么一说,倒是也有道理。
玉佩只得答应。
没一会儿,宋皇后一身杏黄流水绣盘扣斜襟褙子,头戴羊脂白玉莲花如意簪,典雅庄重的来到了赵太后的宫殿。
此刻的赵太后,正准备着借着这件事狠狠压一压宋皇后,也借此打压所有的嫔妃,因为往日有赵贵妃在,其他嫔妃都不愿来看望赵太后。
可今日不同,宋皇后没受赵太后的算计,亲自来了不说,还挽着袖子亲手喂赵太后喝药,气的赵太后脸都快绿了。
“母后这是怎么了?”宋皇后故作关心道:“可是药熬苦了?臣妾吩咐人往药里添了些冰糖和桂花,可是不够甜?”
赵太后咳嗽两声:“没什么。”
“怎会没什么?臣妾瞧着,母后您脸色十分不好,白里发黑,紫里透绿,瞧着十分不对劲呐!”
赵太后差一点脱口而出:只要你把嘴闭上,一切就都对劲了!
随着赵进广被幽禁的圣旨下来,还有一道圣旨,紧随其后在第二天也下来了。
竟然是要封盛南辞为萧王。
不仅如此,圣旨上还写明,要封宁宴茗为新一任的顺天府府尹。
这下,宁宴茗直接和宁正康打了个平级。
在得知这事后,宁正康并没有多欣喜,反而是后怕多一些。虽然儿子有了出息等到了景炀帝的赏识,这是好事,可父子两个同朝为官,并且封的还都是三品大官,这实在是不多见。
若是想的不错,宁正康这吏部尚书,也当不了多久了。
进宫谢圣恩前,宁宴茗被宁正康圈在家中,教导了许久,第二天进宫谢恩,盛南辞自然也是要进宫的。
皇子中如今只有两人封王,一个是盛樊廖被封瑞王,一个是盛南辞被封萧王,而盛樊廖随着赵进广的倒台,也不似从前那般得心应手了,如此一来,盛南辞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将门世家所支持的皇子盛兴儒还未封王,他盛南辞凭什么?这是大部分朝臣的反应。
其实景炀帝想的很简单。若是想朝堂稳一些,那就必然要形成三足鼎立的情况,否则两两相争朝臣直接各占两边,这对于景炀帝来说有害无利,因为一方被斗败,剩下一方赢面太广,这绝非好事。
如今盛樊廖败了一半,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还有勋贵的王爷身份,还是皇子,还有支持他愿意辅佐他的朝臣,甚至还有赵太后与赵贵妃、盛芳静这种天然的支持者,他能否东山再起,谁也说不好。
如今荣家捡了个大便宜,盛兴儒也一举赢过了盛樊廖,这绝非景炀帝愿意看到的,所以扶持起一个看似是皇子中新秀的盛南辞,那便十分必要了。
盛南辞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此次进宫,他有一件事要做。
“父皇,儿臣不愿这么早便封王。”
听了这话,景炀帝好像听错一般,认真的看着盛南辞,眉头皱的紧紧的。
许久后,他才问:“为何?”
“儿臣于江山社稷无功,实在担不得萧王这个封号。”
“无妨,当初你二皇兄封王时,也对于江山社稷没什么功劳,不过是皇子到了年龄,应当离宫立府了。等翻了年,朕便要给你四弟封王了,你比你四弟年长,越过你直接封你四弟不合适。”
这话说的便是十分不客气了。
盛南辞深吸一口气,又说:“求父皇收回这个恩典!”
景炀帝有些怒了:“朕这是赏赐你!之所以揪出赵进广来,你在此事中立功颇多,像你一样关心百姓的皇子,朕可没见过几个。”
他这样明晃晃的夸奖,盛南辞更不接受。
“既然是赏赐,那儿臣可否换个赏赐,求父皇个恩典?”
“什么恩典?”景炀帝想不通还有什么事是比封王吸引人的。
有了自己的封号和府邸,那也就属于有了自己的势力和藩地,从封王的那日起,藩地上所有的好处他都能尝上头一口。之所以那么多皇子渴望封王,当然是因为封王好处多啊!
可盛南辞在这件事上的处理,于景炀帝看来,实在是有些死脑筋。
“儿臣多年未见六妹妹了,想她是皇室千金,盛家骨肉,又与儿臣是手足亲情,实在不忍她一人流落在外孤苦无依,所以儿臣想着,把六妹妹接回来。”
这话说完,御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站在一旁一同来谢恩的宁宴茗恨不得自己是一缕空气。
此刻他心想的是;苍天呐!就让景炀帝把自己看做是一个屁,无声无息的就这样放了吧!他盛南辞也真是的,什么时候提不好这会儿提,这不是让景炀帝记恨他在此多听一耳朵吗!
不过宁宴茗在这点上还是比较欣赏盛南辞的,宁可放弃封王的机会,也要接回自己的手足姐妹,这一点和他有些像,当哥哥就要有当哥哥的责任嘛!
见景炀帝不说话,盛南辞又故作紧张,紧忙说道:“若是父皇担心,儿臣便将六妹妹安排在儿臣自己的府邸,不用封王,儿臣现在住的这个宅院挺好的,虽说小了点,不过容纳两人也是绰绰有余了,等六妹妹清修结束,便再让她进宫来见父皇。”
当初盛芳钰之所以被送出皇宫,就是因为赵贵妃找了个老和尚,算出盛芳钰因她母亲行巫蛊之术,被侵蚀了心智,需要离宫修行三年。
可现在,两个三年过去,盛芳钰依旧没回来。
当年盛芳钰出生后,因为是景炀帝的第二个女儿,所以也算是被景炀帝特别对待了一番,赵贵妃看着眼气,又怕盛芳钰这小丫头会夺了自己女儿的宠爱,所以动了歪心思将她赶出了皇宫。
至于盛南辞,那时的他还是个孩子,在赵贵妃眼里毫无威胁。他母亲死在冷宫时,盛芳钰年龄还小,什么也不懂,但是盛南辞已经懂了,心里怨怪景炀帝就算了,甚至还表现出来,直接导致景炀帝对他冷淡了许多,渐渐的父子两个往来极少,等到盛南辞渐渐长大,便被景炀帝用锻炼为理由,弄到了宫外居住,所谓眼不见为净就是这个道理。
半晌沉默过去,景炀帝咳嗽了一声:“钰儿离宫的年头可不短了,按照大师的话,她也算是洗净了灵魂,可以重新回宫。朕也是多年未见她,心里思念的紧,便依你,将她接回来。”
盛南辞大喜过望,完全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这么容易就成了!
他跪下磕了两个响头:“儿臣谢父皇恩典!儿臣定当安排好六妹妹的衣食住行,必不让她憋闷和不快!”
“用不着你安排,她是公主,当然要回到宫中居住,留在你那宅子不像话。”景炀帝顿了顿又说:“而且你封王照旧,这件事朕已经说过了,别让朕再多费口舌。”
这更是惊喜之外的惊喜。
谁能不眼馋封王的事?对于盛南辞来说,封王不封王无所谓,可不封王凭现在的他,得再过几年才能把心爱的宁意瑶娶回家啊?
一时间,六公主要回宫、三皇子封萧王的事席卷了整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