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辞居中,因为已经到了秋天,所以凉茶换为了半温的老眉君,配上一块解腻的茶点,别提多美了。
宁宴茗新官上任三把火,把陈府尹之前留下的人手剔除了一批,但也不敢太过赶人,毕竟新官还要兼顾名声和官声。每日都忙起来的脚不沾地,却还是抽空来无辞居坐一坐。
为什么?还不是为了防猪拱白菜!
恰巧今日,宁宴茗后脚进来,盛南辞已经前脚进来在位置上用起茶点了,今日的主菜是蟹粉狮子头,配菜是凉拌醋芹和香椿拌豆腐,宁意瑶一手捧一盘,后头的葡萄端了个装着蟹粉狮子头的大盘过来,迎面便与宁宴茗碰上了。
当时,只见宁宴茗嘴角的笑容停顿了一瞬,在看清位置上的是何人后,笑容马上便消失了。
“这么勤快,原来是萧王殿下来了?”宁宴茗在盛南辞的对面落了座:“去,给本府尹也做一道主菜。”
嗯,来抖威风宣誓主权来了。
盛南辞淡定的将杯子里的老眉君喝净,放下茶杯后说:“宁府尹来了?用不着那么破费,本王这桌上的菜多,一个人也吃不完,不如一起用。”
宁宴茗忍不住当着盛南辞的面儿翻了个白眼。
他和盛南辞同桌用饭的次数也不少了,哪一次抢过盛南辞了?每每一到无辞居,他都好像八百辈子没吃过饭一样,菜品一到桌,他便风卷残云般扫了个干净,一盘肉能给他剩两根香菜都是他宁宴茗上辈子积了大德了!
“别,萧王殿下您吃您的,臣吃臣的。”
宁意瑶没好气儿的把那两道菜放到了桌上:“你今儿不忙了?”
听出了妹妹话里的敌对,宁宴茗瞪了她一眼:“在忙也不能耽误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你哥我饿得慌!”
什么时候读书人也流行这么讲话了?
秋高气爽,一场秋雨带来了久违的凉爽,这会儿无辞居内客人并不多,所以宁意瑶直接和宁宴茗坐在了一起,三人在一桌上。
“这次六公主能被松口放回来也是好,不然还得咱们大费周章。”
之前她和盛南辞已经商量过方案了,只是忙于扳倒赵进广的事,所以一直没机会出手,这会儿景炀帝松口放盛芳钰回来,简直不要太合适。
盛南辞微微一笑,一筷子扎上了一个狮子头,毫无形象的嚼了起来,咽下去后说:“一家欢喜一家愁,听说这段时间太后一直称病,赵贵妃也是如此,皇上也从未踏足过赵贵妃的宫殿。”
就算心里再喜欢,这种时候也要冷一冷,不然让文武百官怎么看?
宁宴茗也跟着说道:“顺天府里还有一些赵家的爪牙,不过都不算大事,根基深的我给调走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根基不深的直接寻个由头赶出去,倒也没人说什么。”
赵进广一倒,赵家倒了一半,剩下的都在宫里,手能说伸就伸的那么长?
“这段时间你要受累了。”宁意瑶夹了个狮子头在宁宴茗的碟子里:“顺天府之前被那个姓陈的管着,里里外外都是赵家人,这会儿这个烂摊子推给你,想来不会轻松。”
盛南辞的视线就随着那狮子头落在了宁宴茗的碟子中,脸色当即一顿,说道:“不是说他单点吗?”
宁宴茗急了:“菜是我妹妹做的,我可不忍心让她再做一道,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他必须抓住所有机会,在自家妹妹对盛南辞死心塌地前,打乱她的芳心,让她看出男人的不靠谱!
宁意瑶心中冷笑:不知道是谁,刚才差遣她再做一道?
见宁意瑶不说话,盛南辞也不与宁宴茗顶嘴了,又说:“不过对于青藤书院的处理倒是让我意外,竟然是让海大夫管着,海大夫御史台的事务本就繁忙,这会儿更是脱不开身了。”
没办法,谁让海大夫是个确确实实的中间人呢?他不涉及党争,也不属于任何皇子,由他管着为朝廷输送人才的青藤书院,景炀帝能放心些。
但凡换了其他任何人,都会出现下一个赵进广。
“青藤书院中学子颇多,这里头不乏有被赵进广操控了思想的,不知他们日后会落得什么样的结局。”
宁宴茗并未说话,只是听着两人闲谈,忽然想起一事:“说起来,我的人昨日听说赵胜远出了赵家,满大街的寻郎中。”
这是赵进广倒台后,赵胜远头一次离开赵家,往日里狂傲惯了的他,哪里敢拉下脸面出门受人嗤笑?
可昨日为何而出?找郎中是为了谁找?
“据说赵家的下人被遣散了将近一半,剩下的那些人在府中还行,出了府便不好放开手脚做事了,百姓们知道赵家做的恶事,都不愿行个方便,就找个郎中都要靠赵胜远亲自抛头露面的出来。”
盛南辞也说:“这事我也知道,听说他并未寻到郎中,而且那需要看郎中的人,就是赵进广。”
宁意瑶问:“赵进广这是怎么了?”
盛南辞摇了摇头:“这个无人所知,我差人打听过,但没打听到什么来,想来是被刻意隐瞒了。后来赵胜远求到了宫里,皇上派了太医出去,不过也是没一会儿便出来了。”
景炀帝还敢介入此事,看来赵家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
好在他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百姓并不知道,否则非要骂他这个帝王不可。
赵进广忽然生病、神神秘秘的太医、景炀帝莫名其妙的伸出援手,难道只是为了全了和赵贵妃的情意?这个不会有人信。
“对了,六公主何时回京?”宁意瑶问。
那可是自己的亲小姑子,她可不得询问一番?
盛芳钰和盛南辞这对兄妹两个自小离别,这么多年没见,就算是盛南辞这个亲哥,也摸不准妹妹的脾性变成了什么样子,宁意瑶难免有些紧张。
万一小姑子不好相处怎么办?
“大约是后日。”
话音才落,盛南辞忽然头疼不已,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桌上,其中一支滚落在地,他单手扶住额头,疼的顿时就冒了冷汗。
在不知虚实的脑海之中,他又看见了那个拿着刀的人。
这一次,他似乎看见了更多,因为他看到了宁意瑶的脸!
可那些片段断断续续,完全接连不上,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滴下,宁意瑶担心的递上了帕子,问道:“怎么了?”
这一句话,将他从疼痛中拉了回来,喘了两口粗气说:“没什么。”
为何会在自己的脑海中看见宁意瑶呢?
看见宁意瑶,又意味着什么?
瞧着面前自己心爱的姑娘,他想开口询问,却又半个字都问不出来,只听宁宴茗问:“你怎么样?不需要看太医吧?”
“小毛病了,动不动就头疼。”盛南辞换了一双筷子。
宁宴茗转头看向宁意瑶:“你看,他这身子骨看似硬朗,实则并不好,现在就小毛病不断,将来年纪一上来可还了得?这要是谁日后嫁给了他,少不得为他操心的!”
盛南辞闻听此言,顿时瞪了瞪眼睛:“谁说的?我身体好得很!你就是这样当着面抹黑你救命恩人的?”
嗯,还有闲心思斗嘴,可见是真的没大事。
赵贵妃的宫中,瓷器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缠枝莲青花碗被赵贵妃扔到了地上,顿时摔了个粉碎,带着花纹的碎瓷片很快便被宫婢扫起,可紧接着又是一个绘着月季花的细瓷花瓶被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吓了宫婢一跳。
“贱人!都离宫这么久了,竟然也有能耐回来!都是老三那个混蛋,弄什么以退为进的法子,这下好,他倒是双喜临门了!”
她的心腹如月走来,向收拾瓷片的宫婢使了个眼色,接过了她手里的活计,一边忙一边说:“六公主一直在宫外,皇上连她的眉眼只怕都忘干净了,不出意外这辈子都没办法回来了,可三皇子这一出手,还真是有些东西。”
赵贵妃冷哼一声:“当年的事本宫就是心软了,若是除了他,哪里还有这么多麻烦!”
如月低声道:“娘娘息怒,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她乃赵太后身边的曾霞之女,在赵贵妃身边当差也有十多年了,是赵贵妃的心腹。
在母亲曾霞身上,她别的没学到,如何揣度人心、为人处世这些,她倒是学了个精。
“瞧着吧,那贱人是怎么回来的,本宫还有本事让她滚回去!还有萧王那混蛋,别以为封了王就能得意了,别忘了本宫的儿子是他兄长,是第一个被封的王!就算哥哥倒了,赵家还没倒。”
她也是被气急了,平日的她哪里有这样大嗓门说话的时候?
许是骂累了,她瘫坐下来,手按了按太阳穴,抬头问如月:“本宫哥哥怎么样了?”
如月回答:“听说皇上已经安排太医看过了,娘娘您吩咐婢子稍出去的东西都已经送出去了,金银首饰连同金子银子都交到大公子手里,应该能够度过这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