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宁意瑶的话,盛南辞并未说话。
因为宁意瑶是怎么想的,他也是怎么想的。
其实宋皇后没有向他伸出手时,他便已经想着要找一个靠山了,毕竟现在的他虽然封了王,一时风光无两,可他并没有很可靠的外祖家,比起赵家的多年经营,比起荣家的战功赫赫,他实在不算吃香儿。
放眼望去宫中嫔妃虽多,却一个两个都被赵妃与荣贵妃打压的没了脾气和能耐,后宫三巨头中只有宋皇后一人,是值得他尝试的。
宁意瑶又说:“如果你成为了宋皇后的儿子,那你也就有了嫡出的名分,这可是盛樊廖他们求都求不来的。”
嫡出的名分有什么用?如果景炀帝这会儿突然暴毙,在没立太子的情况下,皇位传给他是天经地义。
这不可能让他不心动。
但所有的收获,都并非不劳而获,他也要付出相应的东西。
相信宋皇后也不会选一个对自己毫无帮助的人,辅佐他成为帝王。
所以宋皇后需要的,是他尽力帮助她报仇。
夜里下了一场雨,大雨过后,一地的残花败叶,无不在展示夏天已经快要过去。
连日来的闷热缓解大半,然而宋皇后的病症还是没能缓解。
到凤仁宫看病的太医,对病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诊脉了解宋皇后的身子很正常,可看着宋皇后满头冷汗脸色惨白,他们却又不能用正常来形容。
就在这时,景炀帝身边的内侍问道:“皇上,皇后娘娘会不会是惹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让景炀帝瞬间不悦起来。
他的女儿才从寺庙中回来,宋皇后紧接着就生病,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全天下,是他的女儿克的宋皇后如此吗!
但转念一想,宋皇后身边的玉佩也说过类似的话,那就由不得景炀帝不往这方面考虑了。
与此同时,民间也传开了这种说法,皆说宋皇后病的蹊跷,这些日子来都未见好,反而凤体越来越虚弱,明显是着了邪祟。
景炀帝无可奈何,在内侍的暗示下,用了个歪招。他暗地里找国寺法师检查了一下宋皇后是否被邪祟侵蚀,在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后,景炀帝有些紧张,又问那邪祟是否由六公主带来。
好在,这一次宋皇后的事,和盛芳钰无关,这让景炀帝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国寺法师说出了另一件事。
“娘娘凤体欠佳,加上平日里忧思过重,若是平日里精神好还成,前些日子秋老虎正盛,天气太热的话人的精神也不济,皇后娘娘就是在那时被邪祟所沾染。”
“这可有法子解?”景炀帝问。
法师回答:“有倒是有,娘娘所住的凤仁宫地势好,却有着一处缺点,那便是阳气太虚,若是我猜得不错,凤仁宫中其他的宫婢,也有类似的情况吧?”
这让景炀帝有些懵了,他转头去问内侍,这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原来贴身伺候宋皇后的几个宫女,都相继出现了体虚盗汗的毛病,甚至有一个宫婢在端水的过程中从台阶上滑倒,晕在了台阶上。
只是这一切景炀帝都不关心罢了。
“这就对了,阳气太虚,凤仁宫中的男子也并非真正的男子,都是挨了一刀的宦官太监,身上哪里还有什么阳气呢?”
景炀帝忍不住问:“后宫之中的男子的确都是太监,可其他宫中也都是女子,怎的就皇后被邪祟侵蚀?”
“皇上您想左了,您想想看,往日里您去过凤仁宫几次?”
这个问题问住了景炀帝。
一个月一次,这已经是好的了。
半年里三五次,这算是很不容易了。
至于留宿什么的,那更是从未有过的事。
后宫之中莺莺燕燕那么多,每个嫔妃都对着他翘首以盼,多少妙龄女子想投怀送抱,把青春和美貌卖给他这个唯一的买主。
这样一来,他何苦到凤仁宫去,看一个女子的冷脸?
“皇上的私事我不该说,请皇上恕罪。”法师慢慢的说着:“可我也不得不提醒皇上一句,皇后娘娘身子极弱,十几年前生下大皇子时身子便不好,这也是世人皆知的事,可很少有人知道大皇子去了后,娘娘的身子和精神都差到了极点,在这种时候凤仁宫中又鲜少有男子,娘娘可不就生病了吗?”
景炀帝还不服:“去年采选来的那些,进宫快一年了也未见过朕,平日里也是宫婢和太监伺候着,她们怎一点事都没有?”
“那是因为她们体旺,又是刚进宫不久,皇上晾着她们十几二十年,在这深宫之中,好人也要熬坏了。”
景炀帝深信神佛,所以对这位国寺法师的话十分相信。
在上一次国寺大法师顺着赵妃的话,将盛芳钰陷害出宫后,盛南辞便记恨上了他,借机杀了他,也因此换上了这位法师。
收买这位法师很不容易,但宋皇后做到了。
既然要把盛南辞记在自己的名下,那就必须要由景炀帝所信服的人开这个口。
“那照法师的话来说,朕应该怎么办,才能让皇后的身子痊愈?”
法师沉吟片刻:“这是皇上您自己的家事,我不该插手,只一句话您便能理解了,凤仁宫中,需要有男子,哪怕人不总去,也是成的。”
这让景炀帝更懵了。
他可是宋皇后的丈夫啊!就算他不总去,一身阳气的他还不能压住凤仁宫的邪祟?
这会儿的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有种被无视和被羞辱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很气愤。
法师又说道:“或许让皇后娘娘有一位自己所出的儿子,会缓解很多。”
一听这话,景炀帝便打起了退堂鼓。
因为大儿子丧命的事,他和宋皇后多年冷脸,能单独坐在一起说两句客气话都是难得,怎可能同床共枕再生孩子?再说就算宋皇后有孕了,生下来的万一是女儿又该怎么办?
而且宋皇后年龄大了,早已经不是年轻身子,有孕这种事还要看体质,有命生却没命活那就糟了。
“法师,您也知道朕和皇后的关系,就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吗?”景炀帝问。
国寺法师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看了一眼面前的佛像,喃喃说道:“如果宋皇后生不出来,您也可以令想办法,而且凤仁宫阳气太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短时间内哪怕只是一年半载,也难以缓过来,如果宋皇后贸然从凤仁宫中搬出去,只怕还会惹得那些邪祟缠的更紧。”
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让景炀帝暗自咬了咬牙。
回到御书房,景炀帝看着手中的折子,注意力却全然不在这上头。
内侍贴心的递来一盏茶,又无声的退下,忽然听景炀帝问:“从宫外为皇后收养个义子,这主意如何?”
“皇上这主意不错。”不论是好法子还是歪招,先拍马屁准没错,内侍又紧接着说:“可若真成了皇后娘娘的义子,那和几位皇子也就差不多了,他自然不方便住在凤仁宫的,住在宫里也会惹风言风语。”
景炀帝头疼不已:“所以朕才觉得这是麻烦事。”
“而且皇上您看,其他皇子到了年纪有封地有头衔,皇后娘娘的义子您也不好什么也不拨给他,拨的多了惹其他皇子不悦,拨的少了又扫了皇后娘娘的脸面。不过这些终归是身外之物,万一从民间收养的儿子治不好皇后娘娘的病症,您金口玉言又不好收回,那岂不是后悔也无用了?”
他这话说的句句在理,景炀帝也听进去了很多。
“所以朕该怎么办。”
现在他都有些想不通,自己究竟是为了名声着想、为了后宫的安定着想,还是单独为了宋皇后着想。
他以为自己偏向前者,但有心之人都看得出来,他这般着急,其实是偏向后者。
毕竟从国寺法师的嘴里,他了解到宋皇后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自责和后悔虽然没在这个男人的面儿上体现,但却在最低处,暗暗的戳着他的心。
浓墨般的月色卷着秋风涌进来,窗外枝杈的飒飒声轻轻柔柔。
宋皇后一改白日的虚弱,此刻的她和正常时并无两样。
她披着一件衣裳,坐在床榻边看着窗外的月亮,问:“怎么样了?”
玉佩将后脖颈贴的膏药撕下,扔进了香炉之中,还用钳子拨了拨。这玩意儿效用可真不差,贴上没一会儿便满身的汗,热的她犯晕犯恶心,看起来虚弱的十分真实。
难以想象白日里见人的宋皇后,身上贴着四五块的样子,看来这病也真是不好装啊。
“皇上今儿去了金佛殿,在里头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另外婢子听叶公公说起,皇上今儿和他提了在宫外收养义子给您的事,不过让他三言两语化解了。”
宋皇后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看来还没到最关键的时候,这病,本宫还要一直装下去。”
玉佩有些担心的说:“您常日不吃饭,这会儿吃口粥吧,才两三天,您就瘦了一圈了。”
“本宫病的不严重,怎能引起风波?”宋皇后微微一笑:“本宫竟然早不知,这装病的法子这么好用,怪不得赵氏那毒妇每每用起都得心应手。”
第二天,凤仁宫传出消息,说在夜里时宋皇后忽然晕厥,两剂汤药灌下去才微微醒转。
当天早晨,宋皇后的哥哥便在早朝上请命,要为宋皇后到国寺祈福,众大臣纷纷复议。
哪怕这其中有心里不愿的,也只能随波逐流,哪里敢发表意见?
宋皇后这些年来一直无声无息的,这贸然一生病牵扯着很多人的心,他们要是敢发表意见,那就是公然与国母作对,无论如何,她都是一国之母。
景炀帝被雪花般撇向自己龙案的折子搅的头昏脑涨,想不到宋家竟然全部女眷都到了国寺,连刚出生才三年的孩童都被带了去。
此行此举,就是摆明了说他这个做皇上做丈夫的没尽心,宋皇后母家都这样着急,婆家却没一点动静。
心情烦闷到了极致的景炀帝,却也不愿把这不悦牵扯到宋皇后身上,毕竟人家是因自己生病的。
他的贴身内侍叶公公又借此机会送上茶水,说道:“皇上,听闻您心情不好,荣贵妃娘娘正在外头,说做了些甜羹送来。”
每日周旋在朝臣和后妃之间,景炀帝的脾气并不好,他大手一挥:“朕正心烦着,让贵妃回去吧。”
叶公公小心的问:“那贵妃娘娘的甜羹?”
“自然要留下。”
他不愿去招惹荣家,能给荣贵妃的体面他都会给,哪怕那是自己所不爱的女人。
“皇上,怪小的多嘴,其实您完全不用这般烦心,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景炀帝瞪了他一眼。
若这人不是自己亲选并且提拔上来的,他真是想把他扫地出门。
“你懂什么。”
叶公公笑着打了自己一巴掌:“小的确实什么也不懂,但小的明白应该为皇上解忧。既然法师说了要为凤仁宫添些阳气,还指出应该让皇后娘娘有所出之子,那您直接在皇子中指一位,过继到皇后娘娘身下便是。”
这主意倒是新鲜。
景炀帝听进去了,沉思了一会儿道:“朕有六位皇子,可其中三位都是孩童,且生养他们的母妃都健在,位份还不低,朕怎好夺了人的孩子送到皇后那儿抚养?”
“六位皇子之中,萧王殿下并无母妃。”
说完这句,叶公公小心的留意着景炀帝的眼神,看他的眼神之中满是阴寒,当即便跪在了地上,连着抽了自己四五个巴掌:“是小的多嘴了,小的该死!”
盛南辞的母妃,那是在整个皇宫中都讳莫如深的存在。
虽然景炀帝并未定下哪个皇子过继到宋皇后身下,可在人的可以渲染下,这个说法还是传遍了宫里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生养了皇子的嫔妃个个都惊恐万分。
皇子便是她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没了儿子,她们的后半辈子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