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个位分并不算高的嫔妃,平日里和赵妃交好,被逼无奈下便去找了赵妃。
此时此刻的赵妃,完全没了往日的风光,虽然只是降了一级,可对于她来说,这也并不轻松。
之前她和荣贵妃能平起平坐,如今倒是好,荣贵妃直接比她高了一级,等见了面还要向荣贵妃行礼。
要知道她以前可是比荣贵妃先升为贵妃的!
暑热散去,秋意袭来。
赵妃坐在殿内,抬手将放着吃食的小几掀翻,碗碟滚了一地,油脂菜食飞溅,混着碗碟的碎片,一地狼籍。
这是她今晚的晚膳。
她被禁足,出不去宫门,所以她的小厨房也暂时封禁了。宫中的人个个都是看人下菜碟的高手,看赵家犯错赵妃又是降位又是禁足,于是对她就不大重视了。
膳房送来的燕窝和往日并无不同,可唯一的区别便是燕窝上没有桂花碎。如月去了御膳房说赵妃胃口不佳,做燕窝时要洒上些桂花,但御膳房今儿有些忙,便忘了这茬儿。
这让赵妃十分恼怒。
“往日本宫不在御膳房用膳,他们却还日日不落的巴结本宫,如今本宫一禁足,他们便敢忽视本宫,好大的胆子!”
如月在一旁没敢说话。
上一次镯子的那件事,坐实了赵妃的错处,景炀帝为了杀鸡儆猴,吩咐人打了如月二十板子,她今日才勉强起得来。
往日她多么的风光?作为赵贵妃的贴身宫婢,哪怕是在宋皇后的陪嫁宫婢玉佩面前,她都得意洋洋的,可现在呢?
赵妃也因为她办事出了纰漏,对她冷了脸,连续两三天一点笑模样都没给,就连她被打了板子,也是一声不吭,甚至都没让太医医治。
也是,现在的赵妃,哪里还像以前那般,有面子请得动太医为一个宫婢医治。
如今宋皇后一病,整个后宫甚至连同前朝都风波不停,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盯着凤仁宫,一时间更加忘却了还有一位赵妃。
“御膳房都敢踩着本宫的肩了,日后那些洒扫的宫人,那些伺候人的奴才种子,岂不是一个个都要让本宫仰视他们鼻息活着了?”
如月心说,那是不可能的。
不论赵妃被如何冷待,她都是皇子生母,就算赵家如今倒了,可赵太后还在啊,她自己也有位份,又是四妃之首,宫里人虽拜高踩低,却也不敢太过慢待她。
“娘娘您别生气了,婢子再去给您要一份来。”如月边说边要出门。
“不成!”赵妃叫住了她:“本宫已经受了这么多慢待,要是再出去,难保有心之人不会说本宫是在找事,到时候就不妙了。”
如月在心里叹了口气。
忽然,外头的宫人来报,说孟贵人到了。
这位孟贵人,是宁意瑶母亲孟家的庶出女儿,按照辈分应该叫宁意瑶的母亲孟氏一句小姨,但这声小姨并非嫡亲,而是拐了个弯的,因此她进宫,哪怕是生了皇子,也只是得了一个贵人的名头罢了。
宫里的女人就没有呆傻的,全都知道趋利避害,谁能对自己有益,谁能帮助自己,她们看的比谁都清楚。
所以孟贵人一进宫便抱上了赵妃的大腿,常日拍马屁拍个不停,也因此得到了庇护,生下了皇八子盛棋徽。
如今虽然赵妃风头不似从前了,但她毕竟巴结了多年,两人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万不能这会儿断了,因为孟贵人看的通透,若是这会儿她和赵妃划清界限,先不说赵妃东山再起时她会不会死无全尸,单说那为了自保从而不理会姐妹的凉薄名声,就足够她喝一壶了。
宋皇后大病一场,宫中人心惶惶,没有孩子的都在观望看热闹,有了孩子的都提心吊胆,生怕景炀帝一个脑子转不过来,便将她们的孩子记在宋皇后名下。
“孟贵人这时候来做什么。”赵妃嘟囔道:“替本宫梳妆。”
如月低声答应了一句,手脚麻利的为赵妃梳了个发髻,又在她的脖颈上挂了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只为了不让赵妃太过窘迫。
这位孟贵人很年轻,孩子几岁大的她完全不像是已经生过孩子的妇人,五官虽没那样明艳,但也难得的透着一股清秀之意。
不过在赵妃的眼里,孟贵人皮肤白皙,五官周正,虽不算惹眼,放在美人堆儿里完全不出挑,可那种眉眼之间的算计之意,却总是在不经意间透出来。
“孟妹妹来了。”赵妃故作疲惫的说道:“让妹妹瞧笑话看了,本宫这与往日不同,想来妹妹能进本宫这宫门,也是打点颇多。”
孟贵人回答说:“皇上虽禁了赵姐姐的足,但是并未声明不让咱们进,说起来赵姐姐禁足这些天,妹妹一次也没来看过,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赵妃说:“那也实属正常,咱们二人若是调换个个儿来,本宫也是不敢贸然去看望的,万一惹火烧身,本宫还没什么,孟妹妹却是不成。徽儿年纪还小,母妃摊上事了,他可就遭殃了。”
本是一句客气话,却令孟贵人忽然红了眼眶。
她跪在赵妃的面前,声泪俱下道:“求赵姐姐救救徽儿!徽儿是您看着长这么大的,那孩子还小,却懂事的紧,您是抱过他喜欢过他的啊。”
那所谓的抱过喜欢过,说起来也不过是赵妃在景炀帝面前,装作自己很喜欢景炀帝子嗣的戏码罢了。
孟贵人也并非就当真了,可她知道,这种节骨眼上,只有赵妃能帮自己。
她孟家虽也是高门大户,可她不过是孟家旁支的一个小小庶女,熬了这些年靠着肚皮争气才勉强得了个贵人之位,若是不靠人扶持,他们母子都不知要死上几个来回了。
皇子一共有六位,不过其中三位都是未满十岁的孩子,若是过继到宋皇后身下,那这几个还未长大的皇子最有可能。
而这三位皇子的生母里,一个是身在妃位且有封号的舒妃,一个是身在嫔位和荣家有亲戚的菱嫔,独独她是个小小贵人,母家又帮不上她的忙,孩子要夺也就是夺她的啊!
舒妃位份不低,景炀帝想要过继她的孩子,需要考虑她的母族和她的脸面。菱嫔也是有位份的人,再说她和荣贵妃一向交好,又都是荣家出身,荣贵妃三言两语便可化解菱嫔失去儿子的事。
但孟贵人不成!
也正因如此,她才乱了方寸,急急忙忙的求到了赵妃跟前儿来。
赵妃禁足多日,对于外头的事并非全然不知,却也知道的不甚详细,所以对于孟贵人的哭诉并非完全理解。
她亲手将孟贵人扶起,问道:“妹妹可是因为皇后的事?”
孟贵人抹了一把眼泪:“娘娘您禁足在宫中,可能不知道,皇后病了,宫中有风言风语,说皇上打算给皇后过继个儿子,这可如何是好!”
赵妃眼珠一转,已经知道这事的根结在何处了。
若是把她的儿子夺了去,那她也会慌了手脚。
“既是风言风语,那又何需理会?皇上难道下旨说过继徽儿了?”
孟贵人摇了摇头:“并未下旨,可那说法十分真切,还是打御书房传出来的,怎会有假?估计皇上现在也是在定夺,看看是过继谁的儿子!”
赵妃拍了拍她的肩膀予以安慰:“若是真的,那皇子众多,不见得就是徽儿啊。”
“成年的皇子不会轻易过继,剩下的三个皇子,母妃均有撑腰的,只有妹妹和姐姐您相依为命,如今姐姐深陷深宫,徽儿岂不是危险了。”
赵妃已经彻底明白了她的来意。
这是要让她伸手,帮孟贵人一把了?
“可妹妹也看到了,本宫身陷囹圄,自顾不暇,瑞王禁足在王府之中,连封书信都不得与本宫传,本宫每日也是焦头烂额的,又能帮上妹妹什么?”
孟贵人闻听此言,心凉了一半。
这便是打算冷眼旁观了。
失魂落魄走在宫道上的孟贵人,好像被人抽去了灵魂,变成了行尸走肉一样。
如月不解的问赵妃:“娘娘为何要对孟贵人那么说?”
她家娘娘利用孟贵人多次,却也实实在在的给过几次孟贵人好处,又是扶持又是利用的,边踩边捧,让孟贵人成了她的一把刀。
如今赵妃不得力,倒也可借着孟贵人做一些事。
赵妃缓缓一笑:“本宫心里已经有法子了,正因如此,才不能让她很轻易的得到本宫的帮助,起码要等她给本宫办件事才行。”
“可孟贵人万一走投无路,选择了其他办法可怎么办?”
“宫中人人都知孟贵人和本宫走的近,她能去求谁?又有谁能够帮她?”赵妃冷笑道:“转了一圈还是会回到本宫身边罢了,等到那时,本宫再把心里想的法子一说,也由不得她不听不做,若想保住她的徽儿,那就只能听本宫的话。”
初秋的清早有些微凉,微风佛面,带着丝丝的桂花香气。
宁意瑶来到了无辞居,发现墨染正等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