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意瑶将晓惠弄醒,安排好晓惠后让她从里头锁好房门,之后和葡萄一起处理了春枣的尸身,然而当时天太黑了,又不能贸然点灯笼,容易被香枣发现,所有一切都是在黑暗之中进行的。
尸身和刀子处理的还算干净,地上的血迹葡萄也用刷了一下,然而她们两个谁也没有注意,地上掉落的石块上,有一块血迹。
那是春枣倒地时,额头磕上留下的血。
到了大堂,宁意瑶深深看了一眼香枣,之后便回了尚书府。
天色阴沉,风声紧俏。
香枣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姐姐会被抓住,就算她真的做了出卖主子的事,可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何要绑成那个样子?看姐姐肿着的嘴角和被剪断了的头发,她明白姐姐这是挨了私刑了。
姐妹之情让她难以忍受宁意瑶这么对待自己的姐姐,一个小小的复仇种子,就是这样种在了她的心里。
而宁意瑶也没睡着,她将荔枝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内,端给了她一碗燕窝。
“燕窝可养肺止咳,补而不滞,虽说对你现在的情况不会有什么助益,但是你还是喝些吧。”
毕竟水云居内,暂时也找不到其他的食材。
荔枝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一转眼便将燕窝喝了个干净。
“姑娘,您不用安慰婢子,那人要害您,婢子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
宁意瑶笑了一下。
杀人的感觉,哪里是那么好受的。
石榴就死在她的面前,包括和盛南辞在一起时眼睁睁看着死掉的那些兵士,还有蜜枣等等,这帮人不论是善是恶,终归是一条命。
看着他们的生命走向尽头,浑身都是鲜血,当时可能只是心慌,也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才能让人真的注意到。
她会做噩梦,会梦见自己双手染血,会梦见死去的人都整齐的站在自己面前,有的记忆深刻,有的连脸都不记得长什么样子。
还有盛南辞,前世死在她刀下的盛南辞。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好受,但却只能藏在心里,眼下看着荔枝这样,她哪里能不明白呢?
“把燕窝吃了,好好睡一觉,你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荔枝今夜就睡在宁意瑶的房间,而宁意瑶却是彻夜未眠。
她能感受到荔枝才睡着时手都在颤抖,毕竟她这人心思重,不像葡萄一样没心没肺的,前些时候见到荔枝和蜜枣先后死去,心里已经又慌又难受了,如今自己亲手杀了人,杀的还是平日里朝夕相处的香枣的姐姐,那种感觉很不好。
于是宁意瑶发动玄术,为她赶走了梦里的恶事,让她完全没有任何梦魇,一觉便睡到了大天亮。
看着双眼乌青的宁意瑶,荔枝还当她是失眠了,反过来安慰道:“婢子没什么的,姑娘别为了婢子担心,您睡不好,婢子都睡不踏实了。”
宁意瑶心说:我要是睡的好,你反而睡不踏实了。
不过话虽如此,总不好说出口。
主仆几人故作和平时一样,说说笑笑的出了门,恢复了往日风光的李金桂在府中看着她的背影,恨的咬牙切齿。
昨夜她去求宁正康,要把宝贝小女儿接回来,可宁正康却不准。
那也是他的骨肉啊!
说什么这些事应该问瑶儿去,她如今才是掌家人,这话听的李金桂恨不能一巴掌甩在宁正康的脸上。
还不是怕宁意珠连累他?
宁正康知道三女儿和自己的那两个庶出的女儿都不合,如果李金桂找到了宁意瑶头上,那事情是绝对不会按照李金桂意愿发展的,这样既不让宁意珠回府,又叫宁意瑶当了这个恶人,他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完全置身事外,简直一箭双雕。
但是李金桂即便是恨,她也不能把宁正康怎么样,因为原因很简单,离开了宁正康,她只怕连个吃住的地方都没有,甚至丧命。
她比谁都希望宁正康能活久一些。
宁意瑶那丫头已经知道她对孟氏下毒的事了,如果宁正康一死,家里彻底成为嫡出子女的掌中之物,那李金桂会得到什么待遇?衣不蔽体吃糠咽菜已经算好的了,就怕命都没了,权当是抵了孟氏!
咬着牙看着宁意瑶,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把掌家权夺回来,在宁正康没死前,将宁意瑶和宁宴茗双双赶出尚书府!
回到无辞居后,无辞居迎来了新一天的开张。
今日的主菜是浓香赤酱的红烧扣肉,肉香萦绕口齿,久久不散。
做好主菜后,宁意瑶通常会让荔枝等人先尝尝味道,今日也是如此。她拿起小签子插了一块喂给葡萄,又喂了荔枝一块,到香枣时,她留心了一下香枣的脸色。
香枣的眼下,也有和自己相似的乌青。
春枣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这无辞居中,若是硬挑出一个与自己有二心的人,那便是香枣了。
她依稀记得每每盛南辞来无辞居时,香枣便会主动走出厨房添水倒茶,还有一次盛南辞来时,她上菜的途中还拌了脚,可没人扶她,她便摔在了地上。
那件事后,宁意瑶便应该多注意一些香枣的。
两个枣是亲姐妹,血缘亲情当然比得过所谓的主仆情,背叛宁意瑶去救春枣,现在想来也并非不可能。
香枣吃下了红烧扣肉,却没像往常一样说好吃,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慢慢的咀嚼着,如同嚼蜡一般。
葡萄没心计,也有些看不出脸色,毕竟她什么也不知道。于是她用手肘怼了一下香枣,问:“味道如何?咱们姑娘做菜平时给我们尝时,你可都是比我还要激动的。”
这话让香枣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马上反应过来,硬着头皮夸赞道:“这肉做的软糯,咸香弹牙,姑娘的手艺果然是最棒的。”
宁意瑶也给面子的接受了她的夸赞,说:“那今日便做这个吧,香枣你去备好食材,无辞居马上就开门迎客。”
秋季到了,秋阳明媚,清风温暖和煦,吹在人的身上格外的舒坦。
无辞居客似云来,几人很快便有些忙不过来了,葡萄到了后院,将晓惠叫到了前头帮忙,一起上茶和添果子。
香枣也端了一盘刚做好的素菜到了客桌上,趁着宁意瑶正在厨房中忙不开身,荔枝和葡萄等人也都脚不沾地,她便转头到了后院。
昨夜的事怎么发生的她并不知情,但晓惠莫名晕倒在榻上,春枣又消失了,宁意瑶等人不可能一点痕迹没露,她起码要找到证据,证明姐姐是平安离开了。
然而就在去往晓惠房间的途中,她看见了一个本不应该存在在这里的石块。
原来那是往日压着酱缸的石头,差不多一个手掌大小,因为酱缸也并不大。可平日里应该压酱缸的石头,此刻却躺在了对面的草丛之中。
香枣过去留心看了一眼,当时没觉得什么,可一翻过来,这才看见侧面的血迹。
她抱起石块闻了闻,上面还有些微的血腥味。
常日杀鱼切肉的香枣哪里会分不清这血是否新鲜呢?留下的时间也不过一天,不然就这么一点血,很快便会被风带走所有的气味。
可她并不记得前院那几个人谁受了伤。
那便是她姐姐的了?
再联想到昨夜神色不自然的荔枝、一直在拍打身上土灰的葡萄,还有昨夜从后院回来时双手带着湿润,显然洗了手的宁意瑶,种种迹象表明,昨夜她的姐姐遇害了!
这个想法令她瞬间手脚发凉,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大堂后,她给一桌客人上错了菜,还因此被找了麻烦,不过宁意瑶及时赶到为那客人赔礼道歉,还赠送一碟点心,她这才没能挨骂。
对于香枣,宁意瑶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
如果想把她留在水云居,那一定会打草惊蛇,不放在自己的眼皮子下面迟早要出事。
可留她在水云居,又确实很多时候都顾不上她,万一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该怎么办?
她并没有犯大错,甚至也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难道自己要杀死她吗?
重生之后她的丫鬟死了两个,她不想水云居再死人了,所以打算先观察一下,看看香枣此人究竟怎么样,再决定是留是不留。
当晚,她用香枣精神不好为由,让香枣留在水云居休息调整,歇上两三日再回无辞居,这让本就悲痛的香枣好似看见了舒缓的机会。
见她神色恹恹,又确实没生病,想来是无辞居内出了什么问题,于是樱桃靠近了她,问道:“近日见你都不大开心,可是有什么心事?”
香枣不知该怎么说,毕竟这事在她心里只能当做是一个秘密,于是她拒绝了樱桃的‘好意’,只说:“姑娘叫我休息,那我休息就是。”
“你又没生病,不过是睡得晚罢了,可你好端端的怎会失眠呢?瞧你眼下的乌青。”
香枣懒得和她废话,站起身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再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