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人神色各异,窃窃私语,有两个大的凑到跟前去,才发现翠枣之所以没了命,是因为她仰过去后,后脑勺磕到了装饰用的石头角。
香枣手脚都麻了,没想到自己竟然杀了人,一时间脸色白的吓人,摇摇欲坠近乎昏倒。
樱桃扶了她一把:“你又不是故意的。”
“对,我不是故意的。”香枣缓了口气,嘟囔道:“是她不小心绊倒的。”
一旁看热闹的婢女说:“哪里是她绊倒的?你要是不推她,她可能摔倒?”
樱桃当即找到了香枣这边,指着那婢女说:“你休要胡说八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谁也不想这样,还不是翠枣她自己心里不干不净,老天爷报应到了她身上?你再敢信口胡言,等姑娘回来我回了她,叫她狠狠打你一顿板子,让你闭不严你的嘴!”
她这样说,香枣只觉得遇到了依靠。
才离开的李金桂得知此事匆匆返回,她想借此再做些文章,可水云居上下的人全都统一了口径,说翠枣是自己摔倒而亡的。
李金桂当然不信了,适才的事她琢磨透了,要么是香枣真的犯了错,要么就是樱桃真的那么做了,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翠枣说谎。
前脚她离开,翠枣后脚就死了,还是摔死的,她可不信真的有那么巧。
依她看就是香枣报复翠枣。
可她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如果能证明水云居里的婢女做出了这样自相残杀的事,那宁意瑶这一次就真的栽了。
然而如今翠枣已经死了,她所能做的只有把这把翠枣的后事安排好,在宁正康的面前留下一个这个家里没她不行的印象。
忙活一整天,回到住处的香枣又是恐慌又是乏累,心里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般难受。
看见樱桃进来安慰,她还是努力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还好吗?”樱桃边问,边递了一块点心到她手里。
香枣本想说‘我还好’,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是真的不大好。
她总认为,这阵子她倒霉透顶,以前那里这样倒霉过?
“这几天我都不好。”香枣如实说道:“我烦心,我担心,可就在我这样的时候,翠枣还要来坑我一把,都在水云居中当差,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怎么就这样记仇!”
樱桃在心中暗叹自己的计划高明,嘴上却安慰:“婢女之间互相碾压的事还少?大宅院里头,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遇不到的。”
香枣听完深觉同意,点了点头后看向樱桃:“不过今日还多亏了樱桃姐姐,不然这会儿我都死八个来回了。”
“咱们都是伺候人的,伺候主子要忠心精心和用心,岂是那么容易的?若咱们都不拧成一股绳,那在这大宅院里头,可真没活路了。”
这句话说进了香枣心里。
樱桃又趁热打铁的问:“看你前段时间心情一直都不好,可是遇到了什么事?你说出来,要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你只管开口就是。”
香枣顿了顿,抬起头来时眼神中带着几分犹豫。
“樱桃姐姐,我亲姐姐做错了事,被姑娘抓起来了。”
这话引起了樱桃的注意。
香枣的姐姐春枣,那是早就和尚书府脱离了关系的,那是正儿八经陪嫁到昌德侯府的。
怎会因为做错事而被宁意瑶抓起来?
这事不对劲。
她忙问:“犯了什么错?”
“我也不清楚。”香枣的语气有几分迷茫:“我只知道是我姐姐举报了大姑奶奶的什么事,其它的我就不清楚了。”
“所以你是因为你姐姐被抓起来,而你又无能为力,所以心烦意乱的?”樱桃循序渐进的问。
香枣先是点头,又是摇头:“樱桃姐姐说的也对,不过我姐姐已经被我放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但我觉得她似乎是死了。”
听了这话,樱桃故作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该不会是被姑娘给…”
剩下的话她没再说,不过意思已经达到了。
这话说的容易,然而香枣听了这话,顿时眼圈便红了,头靠在樱桃肩上小声抽泣着:“这话我也不敢说,咱们自小就在水云居伺候了,姑娘是什么为人咱们也是知道的,我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樱桃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慰。
香枣接着说:“我怨着姑娘,却也不知该如何做了,每日都在梦魇,噩梦里都是我姐姐的死状,我真是有些受不了了。”
“我很理解你。”樱桃对她表达着肯定:“若我的亲姐妹遇到了这样的事,我一定会崩溃的,甭管那人是自家姑娘还是谁,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这样偏激的话被香枣听去,看似是肯定和安慰,实则是在下陷阱,让香枣觉得这么做不算干了坏事,毕竟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世上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和香枣都有着一样的想法,不是有句话叫法不责众吗?既然这样,那香枣如果报复宁意瑶的话,也不算是干了坏事。
“樱桃姐姐这样说,我忽然释然了。”香枣眼神之中露出了两份坚毅来:“还请樱桃姐姐万万要替我保密此事,忙就不用你帮了。”
“你想怎么做?”樱桃问。
香枣神秘兮兮的说道:“我之前看见了姑娘杀人。”
“啊!”樱桃故作惊恐的站起身来:“怎么可能?你是亲眼所见吗?”
“她在处理尸身,怎会有假!我听见姑娘和荔枝一起处理的,言语里还带了瑞王,听着那尸身像是瑞王派来的人。”
樱桃深吸了一口气。
正愁没办法弄死宁意瑶,如今办法就送上门了。
“你不要轻举妄动,这可不是小事啊,你可知那尸身被送到哪儿去了?”
香枣回答说:“应该就在咱们水云居后头,当时我躲在房间里,哪里敢出去?不过应该是没错的,因为白天时我去后头看过,果然有一处土是新土,想来是被挖过的。”
她哪里知道,自己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成了樱桃对付宁意瑶的刀子。
“成,这件事我替你保密。”
日影渐渐西斜,一地零落的残影,叫人心里暗生凄凉。
被关押着的宁意瑕费劲的移到了窗子边上,想要感受一下外头的阳光。
她不知自己的命运会如何,也不知日后的路会有多难走,但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万事不连累弟弟和妹妹。
可就这么简单的想法,她都做不到。
忽然间,房边的书上跳下一个身影来,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见来人十分陌生。
墨临打开了窗子,与宁意瑕四目相对,宁意瑕不知来者是谁,也弄不懂他的来意,一时间眼神有些惊恐。
墨临只说:“我是萧王殿下和宁姑娘派来保护大姑娘的,我瞧着等会儿昌德侯夫人要过来,她现在往这边走呢,估计是奔这儿的,大姑娘做好准备,要是有危险,我随时进来。”
宁意瑕听得稀里糊涂,但关键的几句她全听进去了。
只是如今她被堵着嘴,说不出话来。
墨临很快便离开,昌德侯夫人董郑氏果真没一会儿便进来了。
她生了一张高颧长脸,瘦瘦的脸上写满了刻薄,仅凭这张脸她做出什么坏事别人都不会觉得想不通。
进到屋内后,董郑氏没着急说话,伸手掸了掸自己的袖子。今日她穿了一身墨蓝色绣八团花的对襟衫子,这颜色正衬着她如今的岁数,不算显老,却也能明显的从年轻贵妇中将她区分出来。
耳朵上坠着的那对玛瑙耳坠子象征着她的身份地位,腕子上的那对金缠丝玛瑙镯子做工精巧,熠熠生辉,再看她发上簪着的红珊瑚镶金发簪,更衬得董郑氏流光溢彩,极致奢华。
可但凡了解些昌德侯府的人,都知道董郑氏这般打扮,恨不能把富丽堂皇四字写在脸上,不过是纸糊的老虎,风但凡大一点就会把她吹垮。
“你想清楚了没?怎么交代。”董郑氏在婢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袖子扫过的地方都仿佛有金粉擦过。
宁意瑕直视着董郑氏,婢女过来撤了她嘴里的布团,她咳嗽了两声,半晌后才反问道:“母亲要我交代什么?”
董郑氏眯了眯眼睛:“你比谁都清楚!如今春枣丢了,下落不明,可你也别想的太美,你迟早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今儿来就是问问你,是想自行退堂到佛寺中了却残生,还是由我们昌德侯府出面,把你送进诏狱中?”
听完董郑氏的话,宁意瑕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后者是母亲的意思吧?想来我那好丈夫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有可能我早就进诏狱了,可你们没有把我送进去,反而是让我留在府中,每日伺候着吃喝,说白了就是没有足够的证据罢了!”
没有证据,她就不能被定罪,仅凭董家的话,还不能证实她就真的做了坏事,何况女眷进诏狱都要惊动顺天府,顺天府府尹乃宁宴茗,他能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