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简直是戳进了董郑氏的心窝子。
她面色一惊,紧接着恢复了冷静,看似十分淡定,实则已经淡定不了了。
“你的话错了,我家还未处置你,是念在与你宁家姻亲一场的份上,你也叫了我几年母亲,不想把事情弄的太难看。”董郑氏冷哼一声:“可你非要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母亲大可以不客气。”宁意瑕丝毫不怕:“栽赃也好陷害也罢,究竟是你母子拧成一股绳害我,还是你儿子为了弃我想的法子,连你这个做母亲的都骗,这里头想来你比我了解。”
听着宁意瑕的意思,就是在说董庆才骗她,还要害死她的孙子,这番言论怎能让董郑氏相信?
挑拨,这纯粹是挑拨!
董郑氏不再忍了,站起身来走过去一巴掌打在宁意瑕脸上,袖子高高甩起又落下,一点也没影响她的尊贵和优雅。
大宅院里的女人,就连打人都要有当家主母的感觉。
宁意瑕脸上一疼,整个人都歪了大半,却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被绳子一直捆着的胳膊早就麻的没什么知觉了,可她不能不拼一把,因为外头有人保护着自己,若是这一巴掌下去她没起来,想来那小子还以为她死了。
这要是冲进来救她,岂不是暴露了妹妹和萧王?
宁意瑕咬了咬牙,狠狠的呸了一声,口水正吐在董郑氏的裙子上,破口大骂道:“你当你昌德侯府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了!你那把脑袋恨不能拴在裤腰带上的浪驴公,也有脸叫我为他杀人?他也配?怎么着,现在被戴了绿头巾,不往外头走了?杏花坊的银纸姑娘,秋千坊的若若姑娘,哪个不是他的心头好心尖人?他就像是个针靶子,每一个尖尖上都站了个人,连和他多说一句话我都嫌弃恶心,生下他的孩子又怎样?我才懒得去杀去害,脏了自己的手!”
董郑氏被气的浑身发抖,挥起拳头就砸向宁意瑕。宁意瑕也是破罐子破摔,嚷道:“有胆子你就打死我!没有证据,秘密拷打,最后将我虐待致死草菅人命,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足够你也一起进诏狱了,你当我娘家人好欺负的?”
树上藏着的墨临本是万分焦急,但听房中的女人这样说,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丝的放松。
因为不出他意料的,董郑氏怂了。
要是她敢,她哪里不想杀了宁意瑕解恨?可她不敢啊!
“你这毒妇!想拖你便拖,反正整日在这儿吃苦着罪的不是我!日后你想重见天日,没门,我还不准了呢!!”
宁意瑕又呸了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敬你是我婆母称呼你为一声母亲,可你配得上母亲二字?你儿子活脱脱浪荡子一个,人的一撇一捺和他毫无关联,可见你们母子都不是人,是畜生是牲口!不是想传宗接代吗,你去杏花坊问问,再去秋千坊找找,说不定找到十七八个姓董的狗崽子!”
听见宁意瑕反复提起了杏花坊和秋千坊,墨临意识到这是在对他传递消息。
董郑氏又打了宁意瑕两下,甚至因为气急,揪起宁意瑕的头就往旁边的墙上磕了一下,接着才愤愤的离开。
墨临在窗口看了看,确认宁意瑕暂时没有问题后,连忙飞奔回了萧王府,将这些情况如实告诉给了盛南辞。
最后在盛南辞同意的情况下,他又赶去了姜太医的府中。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夜幕下四处都一片寂静。
墨临带着姜太医翻进了昌德侯府内,又来到了关押宁意瑕的地方,请姜太医为宁意瑕诊治一番。
好在当时撞头时,宁意瑕厚重的头发多日为梳为洗,乱乱的一团为她挡了些撞击,头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她瘦了不止两圈,精神也恹恹的,姜太医说她气血双虚,急需要补补。
于是墨临又跑了一趟无辞居,在听闻姐姐在昌德侯府受的伤害后,宁意瑕气的浑身都在抖,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让墨临送过去。
她现在要以大局为重,要争取更多的时间去做更多的事,所以只好拜托墨临。
米粥熬的十分粘稠,浓浓的米香在揭盖后扑面而来。
蟹黄烧饼外皮酥脆,光亮金黄,黑白两色的芝麻点缀在其中,咸香味混着蟹黄蟹肉的味道透了出来,闻着便让人有食欲。
这些都是宁意瑕平日里喜欢的吃食。
又回到宁意瑕身边后,因为屋内不敢点灯,怕惊扰了外头的人,所以二人小心翼翼。
“谢谢你。”宁意瑕啃着烧饼说:“这种时候,哪里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
墨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都是王爷吩咐的。”
“那也得你愿意来才成,萧王殿下我是见过的,瞧着不像逼迫人的性格,你不想来他也不会逼你的。”
这边墨临守着宁意瑕吃东西,那边盛南辞已经到了杏花坊,经过白日的多番打听,他知道那位叫银纸的姑娘是在这里接恩客的。
之前她深陷秦楼楚馆中,后来被一富商带出来,还买了这么个小院子给她,算是将她养在外头。不过后来富商的正妻知道了,富商便断了与她的往来,没了经济来源,她也只能做起了从前的行当。
所以董庆才经常来她这里。
盛南辞走到了银纸所住的院子门前,敲了敲门,便听见里头有一女声问:“请问是恩客吗?”
盛南辞闷闷的嗯了一声。
很快,门便被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留着齐头发帘梳双髻的婢女,想来是在这儿伺候银纸的。
“这位恩客随婢子来。”
盛南辞没再说话,跟着婢女进了正房,房中熏香味道很重,香的有几分刺鼻,盛南辞没忍住伸手挡了一下鼻子。
进到卧房后,只见桌前坐了个女子。
那女子约有二十岁的样子,生的横眉细目,妩媚绝美,皮肤十分白皙,身材曼妙,与那轻飘飘又若隐若现的纱衣浑然天成。
不过在盛南辞看来,这位银纸姑娘美则美矣,可与宁意瑶比起来,却是云泥之别。
银纸见今夜来人是一位这样风流倜傥的公子,顿时春心暗动,软声细语的问道:“这是哪位哥儿啊?诗中常说的一个词是温润如玉,今夜我果然是见到了,才知古人眼光不虚。”
盛南辞面无表情:“没想到银纸姑娘还是未喜欢看书的主儿。”
银纸淡淡一笑,笑意里满是情意,一双眼睛在盛南辞的身上来回游走,站起身便走向了盛南辞,边走边说:“书那东西有甚好看?不过若是公子愿意与我秉烛夜谈到天亮,奴家必然舍命都想陪。”
盛南辞觉得恶心至极。
眼看着银纸走到自己面前,伸出纤纤玉指似乎要勾自己的腰带,盛南辞再忍不了了,直接抓住她的手腕,一个反剪便将银纸按跪在了地上。
银纸吓坏了,适才的情意荡然无存,声音里的慌张无处躲避:“公子这是做什么!”
“我没闲工夫和你在这儿耗,我问你,董庆才你可认识?”
提起董庆才,银纸面色一紧,回答说:“董公子是我的恩客。”
“他可有什么奇怪的?”盛南辞毫不怜香惜玉的加重了手里的力气。
胳膊传来的痛楚让银纸冷汗直流,却偏偏看不见盛南辞的脸色,不懂他究竟要打听什么。
“我是做皮肉营生的,我与董公子是什么关系,公子您还不知道吗?到这儿来的人非富即贵,哪里有什么奇怪的事。”
她说的如泣如诉,听着万分真切,声音里暗藏的哭声会令大部分男人都心软下来,可盛南辞却不为所动。
“你这里燃的香,味道我是闻过的。”盛南辞松开了银纸的胳膊,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刃:“若是再不说实话,是你自己来还是我来,你自己选。”
银纸被吓得瑟瑟发抖。
她自认自己靠男人活着,也觉得自己见多识广,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没接触过?可偏偏盛南辞让她捉摸不透。
最终,她确信眼前的男子对自己毫无兴趣。
“银纸听不懂公子的意思。”
“你需要回答我的是,你这里燃的香,为何宫里也会有。”
这里的味道,和如意楼的味道很像。
盛南辞虽没和自己那个五妹妹接触过,但通过几次短暂的见面,他确信自己不会闻错。
他生来便不喜香料的味道,从不熏香的宁意瑶对于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味道,所以每每闻到那种刺鼻的味道,盛南辞都感到烦,同时对味道也格外的敏感。
盛芳静是很爱熏香的,常年熏香导致她的衣裳和人身上都有挥之不去的熏香味,那个味道和银纸这里一模一样,绝对不会错。
银纸瞪大了眼睛,不知自己是哪里出了错,竟然被发现了这件事!
她连忙狡辩:“公子您睁开眼看看,我不过是一风尘中的女子罢了,怎可能和宫里的人扯上关系呢?公子您太抬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