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董郑氏松了一口气。
月黑风高,她辗转难眠,眼看着就要天亮,她坐起身来,吩咐人:“去把宁氏那贱人杀了,不能叫她拖了才哥儿的后腿。”
她本以为,杀了宁意瑕便可万事大吉,然而紧接着到来的事,让她吃惊又慌张。
宫里的内侍总管叶公公再次到来,然而这一次却并非送回董庆才,而是点名要见宁意瑕,还说这是景炀帝的意思。
董郑氏苦了面色,只好委婉的说道:“那不懂事的儿媳妇做错了事,我们罚她去立规矩了,不知道叶公公这么晚过来见她,是为了什么?回头我帮您转告她。”
叶公公淡淡一笑:“三更半夜立规矩,昌德侯府果真好大的规矩。”
“大户人家,总是要有些规矩的,否则当下人的不尽心,做主子的不以身作则,那家里岂不是要乱了套?”董郑氏装作没听出叶公公话里的嘲讽,硬着头皮说。
“得了,今儿我过来,就是要见二少奶奶的,还请夫人您通传一声,叫二少奶奶速速来见。”
这话让董郑氏不安起来,心道不会是宁意瑕那贱人真给自己儿子惹了什么麻烦吧?
想到这儿,她开始肯定自己叫人去杀了宁意瑕是对的。
“实不相瞒,其实那不争气的得了重病,我怀疑那病会过人,所以不敢让她出来,叶公公不如等两天再来?”
“皇上下命,岂是可等的?”叶公公眯着眼睛看董郑氏:“难道夫人您这家大业大,规矩众多,却连尊皇命这样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这话带来的严重性可是不小。
董郑氏脸上的笑意,僵硬的就如石头雕刻出来的一般,又问:“请叶公公您说句实在话,为何二公子这会儿还未归家?权贵子嗣,从前可没有留宿宫中的先例啊!”
“既然夫人您知道没有先例,还看不懂?”叶公公开门见山,懒得再与她绕关子:“二公子做了什么,您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是我在这儿同您说句实话,如果您还不配合,别说是二公子的命,就是整个昌德侯府,也要被牵连了!”
董郑氏瞬间被吓得呆若木鸡,浑身发冷。
另一边,董郑氏派去的人手,直奔关押着宁意瑕的柴房,手里拿着根绳子,打开门便进去。
宁意瑕靠在柴火垛上,正闭着眼睡着,忽然感觉到脖颈处一阵窒息的疼痛,她挣扎着将眼睛睁开,看见的是婆母董郑氏院子里的吓人。
她拼命叫喊,可嘴里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声,这种情况连呼救都是问题,让宁意瑕近乎崩溃。
在临近闭眼前,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弟弟和妹妹。
她那弟弟,从来都不会让人操心,在其他孩子还要奶娘护着捧着才不会摔跤时,他便启蒙了,看书、习字等,他学的会的都比旁人要早。
在这个弟弟身上,宁意瑕是从未操过心的。
可她那妹妹就不同了,妹妹自认为和二皇子盛樊廖乃‘真心相爱’,还时常出入赵妃的宫殿,但宁意瑕总觉得事有蹊跷。
长姐如母,她多次明着暗着告诉妹妹那盛樊廖不一定就是良人,然而妹妹已经痴迷,根本听不得劝。
嫁人以后,姐妹两个的沟通就少了许多,有时候甚至半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没想到就要彻底分别了。
在这世上唯二放不下的两个人,却都不在自己的身边,这种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的感觉,让她觉得好心酸。
正要失去知觉,忽然她听见了两声闷响传来,接着脖颈处的绳子一松,勒着她的那个人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人见状拔出刀就要刺向她,墨临一个回身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那把刀刺进了他自己的身体里。
此时此刻,宁意瑕看向墨临,仿佛看到了来拯救她的天神。
她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在她面前的人是叶公公,还有面色发苦的董郑氏。
董郑氏当然不会让叶公公见到宁意瑕,是叶公公直接差人掀了大门口挂着的牌匾,然而董郑氏还是不让。
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并未是什么昌德侯府,而是她的儿子!牌匾而已,掀了就掀了吧!
可昌德侯和董庆成可不是这么想的。
董庆成悄悄领着叶公公的一个徒弟来到了关押宁意瑕的柴房,正好目睹了死里逃生的宁意瑕,徒弟马上告知叶公公,叶公公闻言赶了过去。
董郑氏气急败坏,心想自己准备的万全,等人死了直接裹着埋了,对外说是病死的,尸身会过病,谁还会细查?
究竟是谁在捣乱!
宁意瑕睁开眼后便哭了,她四处寻找着适才救自己的墨临,然而却没见到。
叶公公语气很好的说道:“二少奶奶,您还成吗?”
宁意瑕开口想说我还好,可嗓子沙哑令她发不出声音,嘴里干巴巴的,喉咙好似被锡纸刮过。
叶公公吼道:“还不去拿水来!”
董郑氏愣在原处没动,还是她的婢女去端了一壶水喂给了宁意瑕。
“夫人,您这可摊上事了。”叶公公转头对董郑氏说:“回头您想想该如何对皇上,对宁尚书交代吧!”
这么一说,董郑氏来了脾气,当场便嚷道:“我有什么可交代的?这贱妇做错了事活该受罚,让我交代什么!”
“您和我说这些实在没必要,明日您可以进宫去见您令子,到时候您儿子做了什么,您就都知道了。”
眼看着叶公公要带着宁意瑕离开,董郑氏一把扯住了宁意瑕的手腕:“叶公公,您要把她带哪去?她是董家妇,怎可随意带走!”
“她是董家妇不假,但她姓宁!”叶公公手微微一扬:“皇上有旨,救下董宁氏后,即可送回尚书府,不可耽搁!怎么,夫人您还要抗旨不成!”
“你!”董郑氏气的咬紧了嘴唇,但却无能为力。
眼睁睁的看着宁意瑕和叶公公离开,董郑氏气的心都在哆嗦。儿子深陷皇宫不知死活,她一度认为天要塌了,可还要强撑起精神来,梳妆打扮,争取能早些进宫,为自己的儿子求情。
他什么也没做错,凭什么要担责!
快天明的月色,往往最是深沉。
早已经在水云居中等候多时的宁意瑶,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一丝困意都没有。
荔枝在她身旁,拔下钗子挑了挑烛火:“姑娘,大姑奶奶今晚可还能回来?”
“既然他说有准儿,那我们等着就是。”
话虽是这么说,可宁意瑶心里还是没底。
重活一世,她所在意的人越来越少,若是姐姐再出些什么事,她该怎么活下去?
好在没过多久,葡萄忽然进来报,说宁意瑕回到家中,还是叶公公亲自送回来的。
这让宁意瑶顿时精神起来,站起身扶着荔枝便往外头走。
听闻大女儿回来,还是叶公公送回来的,对什么事都毫不知情的宁正康迷迷糊糊的起了身,赤红着一双眼睛赶去见叶公公。
虽说叶公公不过是位宦官,挨了一刀的人听起来没什么可怕的,但太监风可比枕头风还要吃香很多,能当上内侍总管的人,当然有端的起那碗饭的本事。
所以宁正康才不敢随随便便得罪叶公公。
然而叶公公很忙,没工夫再和宁正康讲述一遍,只说等第二天叫宁正康进宫去,皇上有事找。
宁正康又惊又怕,然而不等再问什么,叶公公已经走了。
虚弱至极的宁意瑕,被带回了水云居,扶着自己的姐姐,宁意瑶的心里十分难受。
那胳膊那肩膀,瘦的几乎不剩什么肉了,她姐姐何时受过这样的苦楚!
安排宁意瑕歇下后,荔枝同葡萄说道:“去打些温水来,先为大姑奶奶简单擦一擦身子,再把炉子上热的粥拿来,看大姑奶奶瘦弱的模样,这几天一定没吃好。”
伺候人这点,葡萄不如荔枝细致,但葡萄有一个好处,便是心里有成算,别人若说了什么有用的,她听着学着干就是。
粥是宁意瑶亲手做的,早已经准备好,就热在炉子上。
那粥被熬的又稠又浓,米油都被煮了出来,胡萝卜丁和细小的肉丁在锅里忽隐忽现。
吃过粥烫过脚后,再由葡萄和荔枝擦拭过身子,宁意瑕这才放下所有疲惫,沉沉的睡了过去。
从她进到水云居开始,宁意瑶都没问过她一句半句昌德侯府的事,因为那些事不必问,问一次就会撕开一次宁意瑕的伤疤。
现在要做的,是看董庆才怎么自掘坟墓。
翌日清早,云卷云舒,晨雾都散的差不多了,阳光被绿叶树枝切割开来,照在地上光影斑驳。
宁正康、董郑氏两人不敢耽搁,都匆匆赶到了宫中。
也直到此刻,宁正康才知晓自己的女儿这段时间受了多少的委屈。
被折磨的没了人样的董庆才被人带来,看见儿子这样,董郑氏的一颗心都要被揉碎了,她哭着扑到了董庆才身上,大哭着宣泄着自己的情绪,接着转过头对景炀帝吼道:“皇上,您为何要这般对待臣妇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