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那两个妇人都顿了一下。
如果董庆才是世子,那他没办法承袭爵位,他的儿子是有可能和董庆成一较高下的。
当然,这要在昌德侯一直活着,活到董庆才儿子平安长大的情况下。
然而董庆才压根不是世子,他的儿子和董庆成的对抗显然弱了很多。只是因为董郑氏乃嫡母,所以她支持自己的孙子,倒是也能为孙子赚一波可能。
那位叫婶娘的人,旁边坐了一位年纪更大的老妇人。
老妇人年过七十,头发早已经花白,眼角满是皱纹,岁月的饱经风霜在她脸上一眼便可看出。
她开口道:“老大媳妇这话说的,未免也太着急了些!孩子还未出生,你怎知是男是女?”
董郑氏冷哼道:“先后已有两位郎中验明,说她肚子里的是儿子。”
现在为了让自己的孙子袭爵,她已经把董家这些个亲戚都得罪了。
董家人当然要为了董家着想,想扶持一个有能力的做世子,否则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当董家的领导人,那不是自掘坟墓的行为?
可董郑氏的想法完全与董家其他人相悖,她只一心想让儿子拿到这个爵位,儿子没了希望,她就拽出了自己的孙子。
“退后几步说,就算真是儿子,那又如何?”老妇人看向董郑氏:“一个奶娃娃罢了,你怎知他日后一定出息?若像才哥儿那般,是个胸无大志,没有半点墨水加身的,咱们董家岂不是要跟着他一起没落?”
“这一点您可以放心,我的孙子,我当然会好生教养。”
老妇人寸步不让:“先不说那奶娃娃袭爵的事,单说才哥儿的身份,他可是马上就要做驸马的人!你可听说过哪个公主的驸马在尚公主前自己还有骨肉的?只怕五公主不会留着这孩子!”
这话让董郑氏黑了脸,扯开嗓子道:“怎么,您的意思是,五公主是个连幼子都容不下的性子?您可要嘴上有个把门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昌德侯再难容忍,冲着她大声呵斥:“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呢!才哥儿若不是自小由你教养,怎可能这样!他若是个好样儿的,我怎会不请封他为世子?还不是他不争气!”
“我的儿子再不争气,那也是顺顺当当从我肚皮里爬出来的,他是正儿八经的嫡子出身,他的爵位,凭什么给一个庶出的!”
坐在一边的董庆成,好似没参与进这场风波,只笑吟吟的吃菜。
那位老妇人再次说道:“老大媳妇何必曲解我的意思?就算五公主容得下,这事到底好说不好听,回头谁抹了那孩子的出身也就算了,否则你还指望公主的驸马能是伯爵的爹不成?”
她的话虽没说透,但是众人都明白。
这世道,想除去一个孩子,未必非要见血。
董郑氏气的脸色泛红,让她多日以来因生病而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红润。
“您这话就是强词夺理!”
眼看着众人就要吵起来,董庆成忽然笑出了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昌德侯问:“成哥儿,你笑什么?”
“我笑母亲痴心妄想,一个野种也敢肖想咱们昌德侯府的爵位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住了,董郑氏反应过来,指着董庆成大骂:“你血口喷人!那孩子就是才哥儿的,怎会有假!”
董庆成耸了耸肩:“母亲,二弟妹嫁进咱们昌德侯府也有三年了吧?这三年里她的肚子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提起宁意瑕,董郑氏一肚子的气,嘴角一耷拉便滔滔不绝:“还不是她自己做人差劲,德行缺失,神仙不庇佑,让她没有儿女福分?她自己肚皮不争气生不出来,干我才哥儿何事!”
“各位宗族耆老,各位长辈们,你们在董家都是说得上话的,想来大家也都知道我那二弟是什么品性,那是恨不能脑袋都拴在裤腰带上种儿!他常日流连秦楼楚馆,外头的小巷子里,随手一挑都是他养的人,这般日夜耕耘,怎的就一个孩子也没有?”
他的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生不出孩子的牙根不是宁意瑕,而是他董庆才!
董郑氏顿时炸了庙,单手一拍桌子:“你胡说什么呢你!”
“我是不是胡说,各位长辈心里都有决断,母亲又何苦质问?”董庆成淡淡道:“儿子已经调查过,二弟的那个通房,在跟了二弟前,和看门的一个小厮是相好,有人证可证明那通房曾在夜里去找过小厮,后来跟了二弟后,她有了钱财有了人手,便打发那小厮出府了。”
“你有什么证据!胡说八道,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说罢,董郑氏便冲向了董庆成。
董庆成的妻子董白氏连忙扑过来拦着,嘴里还不住劝道:“母亲您别动怒,是大郎不懂事,您消消气吧!”
这位董白氏,在董家人心里一直都是个做好的人。
她年纪不大,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端庄富贵,干净白皙,脸上时常笑盈盈的。
因为宁意瑕不受董郑氏这个做婆母的待见,所以董家的家事一直都是由董白氏来料理经手,只是因为她的丈夫的庶子出身,她本身出身也不高,所以在董家家门里存在感并不高。
见董白氏过来,董郑氏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手印在她的脸上格外明显。
“你这贱人,什么时候这儿也有你插嘴的份儿?再敢多说一句,我抽死你!”
老妇人站起身来。
年纪和威严让她这一起身,其他亲戚的心里都抖了一下,昌德侯也过去扶住了老妇人,安慰不让她动怒,接着转头训斥董郑氏:“你闹什么闹!还不滚回去!这种日子打儿媳妇的脸,我看你这老婆婆也真是当到份儿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头一次被当着所有董家人的面儿这样骂,董郑氏一张脸憋的通红,当即就撒起泼来。
先是哭诉她生了儿子劳苦功高,又哭诉她多年伺候家里的不易,接着又指出董家人抱团欺负她一个外姓人,还张口闭口都是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但她这人的泼辣和让人厌烦,在董家亲戚里都是出了名的,谁也没有为她动容。
还是董庆成又说道:“母亲与其在此撒泼,倒不如去看看二弟那通房这会儿跑路了没有,因为我已经吩咐人去找她那相好了。”
话音刚落,只见伺候通房的婢女匆匆跑了进来,大喊道:“夫人,不好了!”
看见她进来,董郑氏挣扎着站起身来,厉声问道:“可是人跑了?”
婢女显然没想到她能先预判自己要说的话,震惊后点了点头:“婢子今日去给她送燕窝,然而刚进门就见屋内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了个遍。”
眼下谁是谁非,已经再清楚不过。
通房若是不心虚,她怕什么?又跑什么?
董郑氏想起昨天晚上,她去找那通房,明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子,有和董庆成争世子之位的可能,那通房听了心里一惊,担心过后孩子不是董庆才的事暴露。
而董庆成在这个时候又给了她致命一击,让人送了口信给她,说她外头藏着的想好已经被找到。
似乎被戳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今日又是董家所有人都到场的日子,家里人手都忙活在张罗这件事上,再没有比这还容易逃脱的时候了。
董郑氏气的咬紧了牙,恨那通房骗了自己的儿子,更恨这婢女在这种时候将这件事当着所有董家人的面儿说了出来,直接一巴掌甩在婢女的脸上,恨恨道:“把人给我抓回来!这偌大的昌德侯府,还能跑了她不成?”
董家的热闹暂且不提,回到了尚书府的宁意瑕精神好了一些,常日吃着妹妹亲手做的吃食,面色也终于有了一些红润。
因为荔枝伺候人周到又用心,所以宁意瑶将荔枝留在了水云居伺候宁意瑕,把樱桃带去了无辞居。
今日的无辞居,做的主菜是火腿蒸豆腐。
这道菜不费什么火候,但是做好了味道极好。现在的她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做,倒是没什么必要把时间都浪费在做吃食上面。
再过不久,就是盛芳静和董庆才成亲的日子了。
盛南辞来到了无辞居,说道:“赵家和他妹妹接连出事,盛樊廖可不淡定了,我听闻在五妹妹成亲当日,盛樊廖也会受邀参加,这是他解除禁足后第一次出来,只怕要有动作。”
宁意瑶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最恨的是盛樊廖。
“我会小心的,这番行动看似和我们无关,但是有心之人还是会联想到我们身上,我们要当心。”
“他接连两次派人来杀你,只怕也是怀疑到了你我头上,这段时间我会让墨染留在你的水云居内保护你的安全,不过无辞居中人来人往的,若是盛樊廖想在无辞居动手脚,只怕会容易很多。”
他能保护好水云居,但是想插手无辞居的事,还是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