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午后,太阳暖洋洋的,吹来的风也带着些温度。
今天是董庆才和盛芳静成亲的日子。
盛芳静最终选择了不挣扎,因为挣扎是没有用的,她已经被许配给了董庆才,景炀帝身为帝王,他的命令轻易收不得。
赵妃倒是想去御书房闹,可她这会儿还在禁足,而且景炀帝明说不让她们母女相见,独独大婚之日才让母女见上一面,不过也只是那么一面,盛芳静就要出嫁了。
这一天,赵妃身穿淡绿底色绣大团牡丹的绒裙,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华丽,可凹陷的眼窝和略微透着青色的眼圈,还是透露出了她几夜没睡好,并非是上妆盖的住的。
原先她还想着,在女儿大婚之日闹一下,景炀帝为了顾及颜面,也会取消这场婚事。可权衡了一圈儿,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因为继续闹,只会让这场闹剧更难收场,她被禁足的日子只能是更长。
因为宋皇后病着,赵妃位分又不是嫔妃中最高的,所以荣贵妃就担起了盯着送公主上花轿的事,对此荣贵妃很满意。
因为看着这位从前嚣张跋扈的公主从此过上苦日子,她甭提多高兴了。
盛芳钰也是要露面的,她身穿烟柳色的金凤双织错金短袄,下身穿着杏黄色八幅祥裙,裙面儿上绣着枣红色的缠枝花,头上首饰不多,只单单一支蝴蝶簪子,便衬得她小小年纪端美大方,光看外表就完全赢了那位不自重的五公主。
蝴蝶簪子做工精细,随着她一走一停,蝴蝶的翅膀微微煽动,像是活的似的。
看见送行的人里还有盛芳钰,盛芳静心里醋意横生,怒火中烧,行至盛芳钰身边时,她停下了脚步,在盛芳钰耳边低声道:“父皇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能把你送进庙里这么多年,又能把我嫁给董庆才那废物,可想而知他有多不重视你我,你也用不着着急嘲笑我,日后你的婚事,可不见得比我要风光。”
盛芳钰淡淡一笑,她的眼神十分清澈,不见丝毫不满:“五姐姐说什么呢?什么婚事,妹妹听了怪臊人的。”
“装什么?我得了不好的亲事,你可比谁都要高兴!”盛芳静瞪着她说。
听了这话,盛芳钰却也不生气,只是轻微一个抬头,直视盛芳静说:“妹妹不在乎日后对象对象,是侯爵贵公子,还是乡间贫村夫,只要是父皇安排的,妹妹听着便是。只一点,妹妹行事磊落,干干净净,不论亲事好坏,比姐姐你要光彩那是肯定得。”
“你!”盛芳静当然听出了她话里毫不掩饰的讥讽,俏脸变得极难看:“走着瞧!”
妹妹成亲这天,作为哥哥,盛樊廖终于有幸出来,见到了瑞王府外头的阳光。
他已经被禁足许久了。
这一个月以来,赵家所经历的太多,如今连平日里最受宠的盛芳静都败下阵来,能指望的人和事真的是不多。
看着妹妹含着眼泪上了花轿,自己想凑上去安慰两句,却被叶公公的徒弟死死拦住,他气的直咬牙,然而却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宫外,宁意瑶站在无辞居门前的树上。
从皇宫通往桐花巷子中的公主府,势必要经过位于京城主街的无辞居,所以她在这里等着,一定可以遇到。
她想看看当初那个用鹿血洗手的人,这会儿可还好?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枝叶照在她白皙的面颊上,将她的皮肤照的细腻光滑,如脂玉一般。
花轿中的盛芳静不愿带着盖头,于是掀了盖头还拨开了帘子往外望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她瞧见了宁意瑶。
阳光下,宁意瑶的乌发被被照出了耀眼的光泽,肤色白嫩,眼眸如潭水一般清澈。
这狠狠刺了盛芳静的眼睛。
凭什么她要一辈子和董庆才这种草包捆绑在一起?凭什么宁意瑶有着她所羡慕的样貌,却此刻也在这儿嘲笑她?
盛芳静不服!
她的手攥紧了盖头:“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好看!”
旁人家成亲,新郎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去接亲的,可今日这新郎有意思了,随着新娘子一同被抬去的!
为什么?因为身上的伤还未好,伤了尾椎骨,站起来遭罪呗!所以盛芳静的花轿在后头跟着,董庆才的马车在前头走着。
宫里送亲的人也挤了出来,盛樊廖放心不下妹妹,远远的望着,心里十分难受。
忽然,不知什么人拽了一把他的衣裳,他回过头去,只见是樱桃。
樱桃拿了张纸条塞进了他的手中,随后便转身不见,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无辞居门口看热闹的葡萄见到了匆匆回来的樱桃,狠狠一拍她的肩膀:“干什么去了你!”
“帕子被挤丢了,才捡回来。”说着,樱桃还不忘打开了折好的帕子,摊开给葡萄看:“瞧瞧这大脚印子,也不知是被谁踩了。”
盛樊廖退到了一旁的巷子里,打开樱桃给的纸条,上面有一句话‘你派去的杀手在宁意瑶后院埋着。’
闺阁姑娘杀人,不论原因如何,这足够让宁意瑶半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若是再给那死去的人编造一个身份,那就够宁意瑶喝一壶了。
盛樊廖已经猜到自己派去的杀手已经被宁意瑶反杀,只是他想不到杀手的尸身在哪,而且常日禁足,他无法和外头联络,也收不到外面的消息,一个杀手而已,没了便没了。
可现在不同,他解了禁足,第一件事就是玩给宁意瑶一个好看!
月光微弱,星光暗淡。
盛芳静和董庆才一同坐在床榻之上,床榻上撒着大枣、花生、桂圆和莲子,本是对新婚夫妇最美好的寓意,可这些玩意儿对于盛芳静来说,却是噩梦一般。
景炀帝派来的喜娘在这儿,盛芳静不敢胡来。然而喜娘一走,盛芳静就摔了合卺酒的杯子,冲着董庆才喊道:“给本公主滚下去!”
董庆才不敢惹盛芳静,艰难的退下身去。
然而董庆才的母亲董郑氏在外头因为担心儿子,所以听见了这话,心里顿时憋了一股火气,冲进屋就是吼道:“公主,您是公主不假,但您说到底,不出去我们老董家的儿媳吗?怎的还对我董家二郎大呼小叫?这是哪里来的规矩!”
董家的人现在几乎都在院子里喝喜酒,所以在这里撒起泼来,盛芳静讨不到好。
但她不怕。
事情已经这样糟糕了,还能更糟糕的吗?
“本公主大呼小叫难道还需要你同意吗?”盛芳静站起身,步步走近董郑氏,声音十分尖锐,态度咄咄逼人:“我乃公主,是天子的女儿,你们家娶了我,那是祖宗八辈子积德行善才结来的,我是好是坏,你也只能受着!”
“你欺人太甚!当初若不是你蛊惑我才哥儿,才哥儿怎会落的今日这样的下场!”
看着这会儿走路还发疼的儿子,董郑氏好似活活揉碎了一颗心,颤抖着指尖指向盛芳静:“都是你害的!这些都是你害的!”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清脆且响亮的甩在了董郑氏的脸上。
“你们董家可真是家大业大老臣出身,竟然连最基本的君臣之礼都忘了?你们乃是臣子,见了本公主只有磕头问安的份儿,也敢在本公主跟前儿大惊小怪!”
被打了一巴掌的董郑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面目瞬间狰狞,张牙舞爪的与董郑氏撕打起来。
董庆才阻拦无果,好在昌德侯赶到,一把将董郑氏扯开,制止了两人的打斗。
“好样的,竟然敢同本公主动手,来人呐!”
这一嗓子,令好几声回应她:“在!”
“给本公主把这个贱人拉出去,打上二十板子,让她长长教训!”
她可是公主!尚了公主还敢这样对待自己,盛芳静如何容忍?
好在景炀帝在嫁女前给了盛芳静几个人使用,告诉她如果董家人有欺人太甚的,她可以拿这几个人防身,没想到成亲第一日就用上了。
公主下令,昌德侯不敢出声,董庆才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终究是闭上了嘴。
现在他行动不方便,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做,却都不成,所以他打算等自己的伤彻底养好了,再琢磨一下报仇的事。
这天夜里,两位新人当然没能行周公之礼,毕竟他们早就行完了。两人甚至没在一起睡,董庆才被赶了出去。
而董郑氏在儿子的大喜之日,被儿媳妇赏了二十板子的事,不仅在董家炸开了锅,还在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当即就有人说:“公主驸马可不好当啊,又当丈夫又当下人,家里人也要战战兢兢的,可见尚公主不是那么好的事!”
听说了这件事后,宁意瑶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
“当初那窝囊废说我大姐姐不知道孝顺和恭顺婆母,这回好,他娶了个好媳妇,当真是孝顺的儿媳。”
宁意瑶边说着,还不忘把煲好的汤端给了樱桃,让她送回水云居给宁意瑕喝。